所谓傀蛊,巫化而牵引之术。
阿姐在顾彦身上下了傀蛊?
不不,她没这个机会的。
蛊毒本是蜀中民间秘术,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为蛊。
故而有蛇蛊、癫蛊之类。至于那傀蛊,便是牵引受蛊之人,行傀儡之术,是蛊毒之中难得一见的玩意儿。
蛊毒固然可怕,但因形式上诡异,大部分又是得吃下去的。所以只要小心谨慎,都很难中招。
等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天……”
因担心水土不服,她们此行带了不少吴州的点心。某一天,明月端出一盘奇奇怪怪的糕点。
“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明月杀人还凑合,厨艺不行。不过她难得有雅兴,她也不得不赏脸,虽然味道怪……
她从不会怀疑明月,若连明月都不值得信任,那这个世界她早已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了。
“你把蛊毒下在了我身上,顾彦他……”
“你们这次,有肌肤之亲了吧。”
“不可能!”阿栀跟见了鬼一样瞪着她,“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世上总有算无遗策。”
小栀子的性子、顾彦的性格,李令月都了如指掌。
且傀蛊并不非要那么亲密的接触,哪怕只是轻轻一吻,那也足够了。他们夫妻能没有一点爱恨纠葛么。
阿栀喃喃:“所以那天,顾彦是被控制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所以那时他的眼睛才那么奇怪、那么陌生。
如果不是突然冲进来的那个人,赵明睿必死无疑,阿姐就是胜者。而这天下,也如阿姐所希望的那样,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那最后……”她眼中隐有泪光,“为什么要让他自戕?”
你赢了,难道不能留他一条命?
你输了,何妨非还再要她一条命?
“这并不是我恶毒,我是怕他清醒过来之后,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
接受不了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接受不了被自己的妻子所骗所利用……
接受不了因自己而天下大乱、战事又起……
“他那一刻若死了。”李令月说,“反倒是彻底的解脱。”
解脱?
方栀子茫然看着阿姐的脸,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这二十年,阿姐是她生命中的光。
是阿姐,把她从泥潭中一把拉了出来,给她温暖、给她希望、给她甜蜜、给了她一个家。
对自己,她不仅是姐姐,还是母亲。
她也明白,她的温柔只是对家人、只是对自己人。
于敌人、于对手,她从来都是一杆淬毒的利箭、见血封喉!
所以,在灵魂深处,方栀子明白的,这确实就是李令月,她从来没变过。
“我知道这个计划会深深伤害到你,我也想过别的办法,但都不行。”
以赵明睿的谨慎,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近他的身。只有他最亲密的人、最不会怀疑的人,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方栀子喃喃:“所以……”
所以那天,赵明睿朝他们走过来,其实是想保护顾彦的。
甚至顾彦能把刀带进大婚现场,都是他默许,可结果……
“可惜了……”李令月叹了口气,“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本来,赵明睿一死,青州必然大变。
毕竟青州也不是铁板一块,下头那些将领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赵明睿活着,他们迫于大司马的权势地位能力,自然以青州王马首是瞻。
可若赵一死,群龙无首,钟白是绝对压不住阵的,青州必然一盘散沙。
到时候,就算上头为了平息众怒,要治罪下来,锅也是荆州来背,毕竟刺客是他们的人。
李令月几乎把一切都算到了。
“阿姐,你是真狠啊。”
“论心狠手辣,我也不能跟大司马相提并论。”李令月笑了,“你的身份和意图,他也一清二楚。”
这场联姻大婚,赵明睿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等着把吴州荆州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