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了两人一番,钟白心满意足地走了,走的时候还摸了个水果。
等他人都出府了,方栀子的小心心还扑通扑通乱跳呢。
诚然,今夜的局势这在她二十年的人生之中,算不得特别心惊动魄。
她经历过许多比这更可怕的危险,生死悬于一线,但她都独自安然度过了。
是的,独自度过。
但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有顾彦在她身边。
其实即使没有他,艺高人胆大命又好如她,也不会让钟白抓到什么把柄证据。
不过有一个帮手,却还真的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呢。
她的背后,不再空空如也了。
“公主殿下。”顾彦生气地说,“你去青州王府,为什么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
“我没想干啥啊。”阿栀有点儿心虚,“我就是去探探路子。”
“探路带剑?”
“以防万一的。”
顾彦冷笑一声,拂袖而去,青风疾步跟上去。
走了一段,顾彦突然收了脚步,两人差点儿撞在一处。
“买凶杀青州王的,到底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青风很无辜,“咱们璇玑一向收钱办事,不管买家的。”
再说了,就这种死全家的事儿,买家肯定都是层层层层掩藏在幕后。
要想真查,那得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才行。
不过,其实关于整件事,在顾彦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荆州的联姻刺杀,当然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阿栀的这场刺杀呢,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究竟想做什么?!
“弹琴?”
刚喝了醒酒汤,赵明睿还没缓过来,脸色有如胭脂。
钟白点头:“气氛还不错,看来他们已经互相摸清对方底细了。”
赵明睿很满意:“吴州、荆州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入青州了,有人盯着呢,最迟初三会到琅琊。”
赵明睿摆摆手,钟白知道他的意思:“外头天冷的厉害,就别开窗了吧。”
赵明睿伸腿踹了他一脚:“反了你的。”
这么会做主,这个大司马你来当好不好?!
钟白只得推开窗,窗外空荡荡,只有三株并排的柿子树。
深冬风急,叶子早已落光,只有形单影只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好在,还有那么三两个红柿被冻在高高地枝头,红得像一团火。
赵明睿的床就对着这三棵树,他常年在外征战,并不常住在府上。就算住家里的时候,睡自己床上也少。
但他特别想念这三株柿子树,有时会盘腿坐在房间,开窗看一夜。
从黄昏到深夜,从繁星到天明,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青州王府的下人都知道,金银玉器少了一两样或许不要紧。
但这几棵树上,若是该有的柿子少了一个、该有的叶子少了一片,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青州王对这柿子树的爱,有如他对权力的渴望,甚至更重。
因为权力已然紧握在他手中,谁也夺不去,但柿子却被他弄丢了。
柿子和权力,一个都不能少。
钟白说:“今年的柿子都已经吊成柿饼了,有几百斤呢。”
“都分了吧。”
三棵树当然结不了一百多斤的柿子,城外有一块地,大司马也全让种上柿子了,每年除了鲜果就是吃柿饼。
说真的,下头的兵士都要吃吐了。
钟白补充说:“这几颗树上结的果,特意留了一坛子。”
每年都是要留的,放在窗檐上,却没人吃、直至天热坏了,但今年……
赵明睿说:“先给我取几个来。”
钟白应声去了,很快捧着柿饼过来,赵明睿塞了一个给他,钟白吃的十分艰难。
“你刚跟我的时候,吃个柿饼跟吃了一顿肉似的。”
“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么。”钟白干笑,“肉吃多了,还有烦的时候呢。”
赵明睿捏着柿饼,似是想笑、也是真心想微笑。
但这些年,所有的温柔早已都化作凛然的冰刀。导致他这真心实意的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冷笑。
“这一天,我已等了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