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羽确实没有回答,哪怕答案已经在她心底。
在晚会正式开始前,在喧哗的音乐声盖过一切前,林家望又弹了一首歌。
她直觉自己应该并未听过这首歌,却又觉得曲调莫名耳熟。
听着听着,她终于想起来,这似乎是高二期末时,她和林家望并肩走在放学路上自己随口哼的一首歌。
调子完全是随心而唱,哼到哪儿算哪儿,谁知道林家望居然要自己教他。
教到最后,乔殊羽自己都乱了套。没料到林家望真的学了下来,更没想到,最后还改编成了一首歌。
那天她的心情不错,彼时的她并未想到要不了多久,她将会面临人生的一大打击。
因此,曲调听起来很欢乐。被木吉他一弹,有种欧美乡村民谣的感觉。
词也很简单,乔殊羽摇头晃脑地听着,恍惚间好像回到那个冬天,他们并肩走在化雪的街道上,寒寂的冬天却孕育着蓬勃的希望。
歌词的最后一个词,是“明天”。
每一天,好像都是在为明天做准备,只要还有明天,便尚存希望。
时间愈来愈紧迫,倒计时已经变为“1”开头。所有人擦肩而过时都行色匆匆,回到既定的座位后,脸上却又现出迟钝的迷茫。
他们站在人生最重要的档口前,仿佛前十八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太多太多人把它说得太重要,它可以评判他们的过去,决定他们的未来,这个世界对于失败的容忍度总是太低。
偶尔会看到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哭,偶尔也会从不知何处听到发泄的尖叫。但大多数时刻,身边的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在最青春耀眼的时刻,被迫成了一潭死水。
如果没能被高考激活,或许会永远这么死气沉沉下去。
又是一堂晚自习,教室内全是“唰唰”的写字声。
乔殊羽甩了甩手中的笔,依然没能出墨后,不得不旋开笔头一看,果然已经写空了。
看来用笔的速度又快了些,早上刚换的笔芯,甚至都不能撑过一天。
她翻出一支笔芯,顺便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刚好看见杜依芮起身走向讲台,好像说想要去卫生间。
“快去吧。”语文老师不耐烦地摆摆手。
杜依芮小跑着向外走去,小小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在那黑洞洞的门口停留了好几秒。
换好新笔芯后,乔殊羽埋头继续写着作业。
又完成了一张试卷,她将它随意甩到空书桌上,正准备拿起新试卷时,余光里瞥到杜依芮依然空荡荡的座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又抬头看了眼钟,快20分钟了,好像有点久。
可能杜依芮今天身体不舒服,花多了点时间。
乔殊羽没有多想,将新一张试卷对折整齐,但依然没法解释心底异样的感觉。
刚写完名字的最后一笔,教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班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抬头,此刻,这种程度的刺激已不足以影响到他们。
“有人跳楼了!”
这次,像是按下了启动键,全班齐刷刷抬起了头。
语文老师率先一拍桌子,让大家静心写作业,说着快步向外走去,离开时还不忘带上门。
然而他的话作用微乎其微,班里瞬间炸开了锅,一半的人望着黑茫茫的窗外,还有一半的人,盯着杜依芮空空如也的座位。
乔殊羽嘴唇在抖,呼吸在颤,她猛地起身,拔腿向外跑去。
她没有往楼下看,而是第一时间奔向女厕所。
白炽灯亮得晃眼,所有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她不死心,把每个都完全推开,却只见到一个个空空如也的坑位。
或许不是在四楼,而是去了三楼呢?
乔殊羽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刚刚走到走廊,便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围在栏杆边,伸头张望着。
她触电般收回目光,快步跑到卫生间。
空的、空的、空的……
为什么全部是空的,为什么全部是空的……
乔殊羽摇晃着走出卫生间,带着最后的希望,仰头看了一眼。
可能她们不小心擦肩而过了,可能杜依芮已经回到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