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望短促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她刚刚的训斥,又将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心口的起伏略略带动肩膀,也分享着呼吸节奏。
乔殊羽忽然想起了《豌豆公主》的故事,纵使隔着厚厚的棉衣,也依然能感受到林家望瘦削的肩骨,和她的颧骨相抵,像两颗水火不容的石头在硬碰硬。
不太舒服。
她这么想着,又稍稍换了个姿势,往没那么硌人的锁骨靠去,无处安放的一只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臂膀。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想要一个舒服的依靠让她小憩,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林家望僵成了一尊雕塑,一只胳膊被扯着,使他被迫歪斜身子,下垂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的大腿,惊到他匆匆蜷起五指。
他谨记着她刚刚的话,嘴张了张又闭上,浑身上下能安稳动一动的,也只余这张脸。他可以斜着眼睛去看,可以呼吸与她共享的空气,当然也可以张嘴,但是归属于喉部的声带禁止运作。
这个人很无赖、很不讲理,总让他无奈,却并不会感到恼怒。
或许是这么靠着确实让人放松,那总是忽远忽近的倦意,终于慷慨地倾泻给她。
乔殊羽做了个很简单、很干净的梦,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景,没有楼房、马路和车辆,只有未被污染的雪,像一地被拍平的棉花。
她闻到了雪的味道,没那么冰冷干燥,相反是清新而柔和的,教人安定。
一睁开眼,从一片白坠入黑乎乎的楼道时,乔殊羽莫名感觉很遗憾。
每天早上总要赖床个几分钟的她,苏醒后习惯性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却没感受到想象中的柔软。
在她离开那只“枕头”之前,极近的距离里,她清晰听见了喉结滚动的声音,闷而短促。
“谢谢。”乔殊羽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得了赦令的林家望,终于得以放松身躯。僵了太久,四肢仿佛散落一地,需要他艰难地一个个捡回来安上。
“不用谢。”他张了张口,说话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很陌生。
乔殊羽对着黑暗干眨了一会儿眼,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嗯?”林家望紧张地看向她。
“你借我的围巾,我忘记带到学校还你了。”
乔殊羽抓了抓头发,只记得她昨晚将围巾抖平挂在阳台,然后发生了一堆事,早上起床时脑袋又太沉,实在没地儿容纳它。
相较于她的反应,倒是件出乎意料的小事呢。
林家望无奈一笑:“没关系,我带了新围巾,你不用急着还。”
倒是还挺讲究。
乔殊羽瞥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其实也有几条围巾,但她实在太懒,懒到都忘记出门前顺手围上。
每每被户外寒风一吹,她想着明天一定要戴围巾,结果第二天昏昏沉沉地起床后,又给抛脑后了。
“除了这些……你还有想起什么吗?”林家望的语气很谨慎。
这个人的好奇心实在是旺盛,借了他肩膀一用,不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好像不太人道。
只是一想起昨晚的事,乔殊羽的心就沉下三分:“我妈……昨晚突然晕倒,被人送到了急诊。”
林家望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紧张:“阿姨还好吧?”
“暂时没什么,打完吊针就回家了。”乔殊羽歪着脑袋看向他,“但我觉得她瞒了我。”
“说不定,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呢。”乔殊羽只歪了个脑袋,林家望倒是直接半边身子都朝向她,“虽然如果是我,一定也会很担心很担心。大家都担心对方,却又不想对方担心自己,最后总是会把事情弄巧成拙。”
“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我妈,我会怎么样……”光是说出这句话,声音就一秒变得哽咽,“我、我希望她没有瞒着我,我……”
出口的话逐渐不成句,大脑在费力组词造句时,突然的怀抱让它直接宣布宕机。
其实这是个很轻很松的怀抱,林家望的手只浅浅把住了她的肩,拇指在小心翼翼的安抚着。
如果是面对面站立的二人,大概很像是领导鼓励下属时的动作。但此刻他们的别扭坐姿,让林家望伸长的那只手,几乎快贴上她的锁骨。
乔殊羽想也没想,一头栽到了他怀里。
倒也没想着用那么大力,但楼道里还是响起一声闷响。让这副本来可以很浪漫的画面,沾染了几分喜剧气息。
林家望被砸得闷咳了两声,末了像是自己也觉得好笑,极其压抑地低笑着。
原本悲伤的心情,被很不合时宜地逗乐,乔殊羽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恼羞成怒地再度轻轻给了他一个头槌——
换来了林家望又一阵轻笑,温柔得很好听。
最后他止住了笑,乔殊羽也得以安稳地靠在他胸膛上。
看似单薄的少年,怀抱倒是意外的温暖可靠。
这个动作到底还是太暧〇昧了,不到一分钟,乔殊羽主动退开,林家望的手也顺势轻轻垂下,未有阻拦。
只是这一分钟,在她脑中被拉得很长很长,贯穿了众多痛苦的时期,迟来地给予了它们抚慰。
“为什么他们对你那么坏?”乔殊羽的思维忽然跳脱到远方,语气里有种小孩的较真和无赖,“他们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