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川侧目看向跪在他身旁,神情坚定的云夕月,淡色的薄唇抿起,衣袖底下手握起,狠狠攥紧成拳。
明明这不过只是一场交易,明明他不该心中起任何的波澜,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心口温热。
也是有太多年,没有人如此决然地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面对,一起背负,仿佛前面无论是刀山火海,他们都能一起越过。
不知道她眼下这般,究竟是全然都是在做戏,还是确有几分的真心?
陆长川竭力抑制住胡乱作想的思绪,面色十分冷静地一扬衣袍,便也不发一言地与云夕月一同跪下,其中含义即便不说出口,也已明了。
一旁的慕羲瑶看着陆长川竟敢当众便摆出这种态度来,仿佛丝毫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她似的,一时间又是气恼又是难堪。
而场面僵持之时,另一头空着的云夕月的位置下首,一直默默观望着的慕羲贞却突然站起了身,对着周帝的方向福身,道:
“禀父皇,此事儿臣也曾在永寿宫有所听闻,而且虽说这种事不好明说,但实则知晓此事的人也不在少数,却是不知为何大皇姐明知他人情投意合,眼下却要来这一出?”
云夕月没有回头去看,心下却是了然,慕羲贞此番出言相助,只怕也不光是为了挤兑慕羲瑶,亦是有几分对她的维护。
她自知对慕羲贞的付出当不起这般的回护,不过慕羲贞的这份情,她记下了,日后也必定会有所回报。
而慕羲贞这般突然插嘴为云夕月说话,不仅是云夕月和周帝他们吃惊,连她的母亲叶贵妃也被吓了一跳。
也是周国的妃嫔和皇子公主座位不相连,叶贵妃没能第一时间拦住慕羲贞,不过她倒也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性,那是认定了什么便是谁也劝不住的。
于是叶贵妃便也起身来,附和了慕羲贞的话:“贞儿脾气急了些,也不会说话,还望皇上和安乐公主见谅,不过此事其实臣妾也是知晓的。”
这话倒也不假,如今叶贵妃宫权在手,云夕月的这一点子事情又故意暴露出来,她又如何会不知道?
而见到叶贵妃都这般说了,底下的其他人便也大着胆子出声附和了几句。
“是啊,早就听说过安平公主与陆状元情投意合。”
“正是的,我也听闻过。”
如此一来,形势倒是向云夕月他们偏了些,倒也不枉她和陆长川这些日子故意在外相伴而行。
一旁的慕羲瑶被慕羲贞和叶贵妃的这一番举动,弄得脸色顿时更是有些难看,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忽的拧紧,青白交错。
她原本就是打算趁着云夕月还没有与陆长川定下,便先让周帝下旨的,届时无论外头怎么说,陆长川都只能是他的驸马。
没有想到,云夕月竟然早就与周太后通了气,而且此时还有这么多人都出言为她和陆长川之事作证。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知晓陆长川与云夕月私下里有所往来的时候,立刻便让周帝下圣旨赐婚。
拖了这些日子,竟让云夕月越发坐实了与陆长川相好的传言,眼下更是连周太后都早已知晓,还下了懿旨。
而今局势对她当真是不利,就连陆长川也是一副默认了与云夕月定了情的模样,她所能依靠的,便只有周帝愿意偏袒于她了。
见到慕羲瑶被质问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上头的继后忙出言替慕羲瑶辩解道:“近来羲瑶都在为本宫侍疾,一时不了解外面的事情也是有的,不过既然皇上已经金口玉言说了羲瑶和陆大人的亲事,便不好更改了,皇上您说呢?”
被继后用恳切的目光看着的周帝,干咳了一声,对着云夕月和陆长川说:“安平,陆卿,你们先起来吧。”
随后他又让慕羲瑶和慕羲贞叶贵妃等人先坐下,抚了抚胡须,开口道:“朕也不曾听闻过安平竟与陆卿私下来往甚密,此事安平你还是有些不对,即便真的对谁有了意也不该瞒着朕,眼下倒是弄得朕难办了。”
云夕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仿佛有些自责的模样,回道:“父皇说的是,只是近来儿臣想着父皇事忙,怕儿臣的这点小事耽误了朝政,请父皇责罚。”
云夕月这般放低姿态,周帝倒是不好继续奚落于她,年底朝堂政事的确是多,他又一向疏远这个女儿,现下她这般说也是有理的。
而周太后也出言维护云夕月道:“这也不怪羲月,你又不常来永寿宫,孩子不敢贸然去见你也是应该的,再说羲月的婚事难道哀家还做不了主吗?这不是想着过完年便告知于你吗?”
眼下周太后这么一说,周帝便更加不占理了,而且虽说云夕月不得皇帝恩宠是人尽皆知,但被当众这么点出来,连带着还被指出疏于对周太后的问候,周帝也面上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