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起床!”一个尖锐、略微嘶哑,听上去格外惹人生厌的声音将他从梦境中唤醒。(狂∫亻∫小∫說∫网)[wWω
大清早的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暴戾的情绪,他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出来,想回忆一下刚才甜美的梦境。
啪!
一只犀利的巴掌迅速拍到他的脸上,皮肤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感到十分震怒,但看到眼前那张充斥着扭曲的恨意的脸,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感——我绝不要再见到这张脸!
“死兔崽子!还不快去做早餐,等着老娘养你是吧!”那张脸的主人此刻堆着一脸横肉,得理不让似的一个劲催促,让人心中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老婊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在心中愤懑地咒骂道,嘴里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那双粗糙的双手时刻高悬在自己身后,稍有不慎便是一巴掌拍下来,这段时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虐待似的生活,想到之前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一阵酸楚便忍不住涌上心头。
“七点半的时候你爸要吃到嘴里,我告诉你,稍微晚点你小心屁股开花!”那个女人操着一副南方嗓音,但却异常粗鲁地喝道,让人想起了一只在游乐场里被人吹胀气的气球,飘飘忽忽地飞在帮空中,而气球的颜色里却充满了油腻感。
你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肥肉。
他皱着眉头在心里骂道,赶紧起身穿好陈旧的衣服,衣服上充斥着因为许久没有清洗产生的味道,有些像豆瓣酱打翻在地面的感觉,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直接冲进浴室里穿着衣服开始冲凉。
我们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在濡湿的衣服下,他瑟瑟发抖地吟诵着苏格拉底的句子,试图让自己获得一些温暖。“我们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我们需要的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我们需要的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几乎哭泣着颤抖,几乎蹲在地上发狂地清洗着自己唯一可以穿出户的外衣,现在这件衣服已经湿透了,充满了肥皂液的气息,他必须要用自己的体温才能将它捂干,不然等会到学校的时候,会被同学笑掉大牙。
从浴室出来后,他简直像虚脱了一般,地板上滴滴答答充满了身上留下的液体,那婊子似乎又睡去了,看看墙上的时钟,才凌晨5点。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墙上的一个角落,在记忆中,生命里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曾经就挂在那个角落,而现在除了粉白的墙壁,什么都没有留下。他脸上充满了水渍,沿着脸颊缓缓下落,连头发丝上流出的水滴也浸到了眼角,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缓缓对自己说道。身上越发冷了,虽然距离冬季还有段时间,但深秋的寒风还是在清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瑟瑟发抖中,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厌恶和凶残。听到卧室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知道老婊子和那个没人性的家伙已经再度沉沉睡去。他欢快地笑了起来——只有在这时,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不受拘束,不被打扰。
家中的小猫似乎醒了,依依呀呀地呼叫着,似乎在等待主人喂食,他摇摇头,好似对这番难得的安静感到异常珍惜,便从书包里取出一小瓶安眠药,兑在为猫咪准备好的牛奶里,看着小猫贪婪地舔食着食盆里的牛奶,他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我需要极度的安静。安静让我觉得安全。
厨房里摆放着餐具和厨具,他熟练地操持着这些和他的年纪与身份不甚搭调的物件,尽量轻手轻脚,以免吵醒了卧室里的人而导致自己遭到一顿毒打。半小时后,饭锅里传出热粥的香气。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一个开心的点子。
都说冲动是魔鬼,但他一直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惬意,决定之后他立刻解开裤头,望望身后的黑暗,在黎明前最后一丝暗夜中,他对准饭锅,畅快地发泄着。
“小兔崽子你在干嘛!”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老婊子和她的姘头,那个四十岁还没秃顶的男人,此时正狂怒地看着他,他惊慌失措地在厨房里寻找躲避,但可惜的是拳脚还是没头没脸地打了下来,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不敢打死我。
他们需要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钱。
这句话反复在心中念叨着,似乎拳脚也不那么可恶了。
“小兔崽子!”老婊子尖着声音喝道,“让你撒尿!我让你撒尿!”一边用拖鞋持续打着他的脸颊。他双手不住地防备着,顷刻之间手背上已经布满血痕。
“我要杀了你们!”
他愤怒地吼叫着,似乎这样才能让痛楚减轻,而这对奸夫淫妇似乎并不为其所动,连死亡的威胁都不惧怕,是的,他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拥有他的监护权和抚养权。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
他喘着粗气,在一片迷蒙的雾色中挣扎着,从冷汗淋漓的梦境中惊醒过来,时钟轻巧地走动着,在安静的雾色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剧烈地呼吸,眼睛慢慢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拧开床头灯,只见床上一片狼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掉了头,可能是刚才梦中的挣扎太过激烈,连枕头都掉到了地上,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窗边上喂养的鸽子已经醒来,发出咕咕的声响。
一切还是如此井然有序,和入睡前没什么两样。已经不是一次被这样的梦境打扰了,从离开那个讨厌的家庭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每夜在噩梦中睡去、又再度醒来。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哈——!”他忽然面对着空旷的窗台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双眼饱含眼泪。
笑累了之后,回忆的断层又再度横亘在面前。
直到那天放学,他看到家里熊熊燃烧的烈火,才知道噩梦般的日子真的离他远去了,终于可以和小伙伴一起游戏,终于不用在凌晨起床准备早饭,终于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打醒,但心中的恐慌却一直没有停止。
忽然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了在惊慌中的生活,当一切恢复平静时,竟然无从适应起来。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赏自己一个惨淡的微笑,而此刻在浴室镜面中的那个人,正惨烈地微笑着,那么陌生。
“杀人,多没技术含量啊,是吧,哈……哈……哈。”他望着镜面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放肆地大笑起来,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装腔作势地笑起来,一直笑到浴室的隔断都震动起来。
我们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忽然想到了这句多年前自己当做精神支柱的话,一时间觉得非常荒谬。
“上帝?上帝是什么?”他望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上帝,你也不要相信,好吗?哈哈,我们一起去玩,一起去做游戏吧……”
闹铃从身后的卧室里尖锐地响起,他皱皱眉头,似乎对这种打扰感到有些愠怒,但随即一个微笑窜上了脸庞。
对了,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他差点忘记了。
想到这里,觉得身上也轻松了许多,看来清晨起来冲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他信步走到卧室里,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老式的索尼walkman,这是在旧货市场上淘到的,为了它,他付出了许多时间成本,虽然他的工作不需要太多时间,但在充满汗臭和铜臭的旧货市场寻找这个物件,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