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顾晓帆的爸爸?”张欧影盯着眼前这个形容看上去还算周正的男人,有些狐疑地问道。【狅-人-小-说-网】ΨωΨ。dUshu'
眼前的这个男人年近三十,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略微有点蓬乱但却显得破有味道,眼睛有神并且目不斜视,可见是一个做事颇为专注的人。他穿着卡基色长裤,熨帖得整齐的裤线和有些轻微凌乱的头发貌似不甚搭调。
总体来说,这是个容易被人在人群中忽略的男子。
听到她的问话,这个男人有些尴尬地答道:“张老师,准确地说,我只是晓帆的法定监护人。”
“她不是你女儿?”张欧影一侧目,颇有兴致地问道。
“……她是我收养的,”肖南坐在教室办公室里竟然显得有些局促感,有些像被老师查到考试作弊、被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目前她没什么亲人,我照顾她的日常生活……和教育。”
张欧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家的顾晓帆,真是个顽劣的孩子……我怎么告诉你呢,之前我们在电话里已经沟通许多次了,但是这一次,情况有些过分!”
“对不起张老师,给您添麻烦了。”肖南挤出一个微笑道。眼前这个女人年轻貌美,教师制服上透露出一丝知性的感觉,她的发髻挽在脑后,用网袋轻轻罩住了,眼镜下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是顾晓帆的班主任,肖南曾多次在电话里与她进行过沟通,但还是第一次在顾晓帆转到这所学校后见到这个女人。从顾晓帆的日常叙述中可以得知这是一个颇为和蔼的老师,平时她也给了晓帆不少的关照,对此肖南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今天上午顾晓帆在班级里捉弄了一个男生。”张欧影翻开笔记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捉弄班级里的男生了,以前都还只是泼墨水、在过道里踢他们而已,但今天上午,顾晓帆居然趁着一个男生起身到黑板上回答问题的时候,放了一个图钉在人家椅子上!”张欧影说到这里时,已经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肖南听到后不禁哑口无言——这丫头实在狠毒了些,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图钉扔到人家椅子上去啊,这样一坐下去……
嘴里却依旧谦逊地说道:“张老师真是对不起,晓帆这孩子从小没父母教养,我平时也对她欠管教,给你和学校添麻烦了。只是她说才转到这里来,许多同学都看不起她,我想……”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平时也对她关注太少了。”张欧影接过肖南的话继续说道,“作为顾晓帆的监护人,你也应该平时多关注一下孩子在学校的情况,你要知道,现在的小孩普遍早熟,顾晓帆的情况又比较特殊,需要家长和老师平时多沟通、多关心。这样吧,你回去让她写一个检查,我就不在班级上公开说这件事了,对方的家长现在正在发火呢,总之一句话,回家后你多关心关心这孩子,喏,这是我名片,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说罢她递上了一张印刷精美的名片,肖南终于咧嘴一笑道:“麻烦张老师了,我可以走了吗?”
张欧影盯着电脑嗯了一声,脸上随即出现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肖南也微微一笑算是回答,在张欧影脖颈一转间,肖南忽然感觉心头一震,似乎有一根极细的钢针,在他的大脑里轻轻一扎。
张欧影雪白的粉颈上,竟然带着那个令他异常熟悉、却又为之心惊胆战的东西。
施华洛世奇水晶吊坠,此刻正在她的颈项上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它熠熠生辉地朝肖南昭示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
“……这只是对你小小的惩戒,拥有晓帆最心爱的那件东西的人,会在你面前命丧黄泉……”
那段令人胆寒的短信息内容,此刻又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肖南的脑海里,看着眼前那枚光鲜的水晶吊坠,他竟然一时语塞了。
“肖先生?”似乎觉察到肖南的异常,张欧影有些尴尬地问道。
肖南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颈项在看,一时间竟有些窘迫,便改口说道:“张老师,你的水晶吊坠很好看……”
“呵呵,肖先生真是好眼力,我也很喜欢这枚吊坠。”张欧影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道,“今天早上我才收到这份惊喜呢,呵呵。”
“惊喜?”一丝不适宜的预感再度袭上了肖南心头,他已经开始有点忐忑了。
“是呀,我其实也不知道是谁寄给我的,这东西虽不说多贵重,但那个家伙还是挺有心的。”张欧影忽然有些腼腆地说道。恐怕是当成了某个追求者寄给她的礼物了吧。
“张老师,这枚水晶吊坠……”肖南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张欧影问道。
肖南一时语塞起来——倘若把十殿阎罗发给他的短信内容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但如果不告诉她,那么十殿阎罗说的那句话会不会变成真的?他已经让顾晓帆当着他的面消失了几个小时,难道会让眼前这个貌美年轻的老师死于非命,在非常安全、有校警保护的学校里?
想到这里,他忽然踌躇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讷讷地接着话诹道:“……那个,水晶吊坠很漂亮,选中它的人很有眼光。”说罢便慌不择路地走出了办公室。
“谢谢。”张欧影看着离去的男人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竟然跟小学生一样逃走了,这家伙自己就是个孩子吧,居然还像模像样地拉扯一个正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小女孩,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
她暗自想到,手里继续玩着电脑上的纸牌游戏。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接通电话后,她的一张俏脸上充满了惊愕的神色,旋即,被一种恐惧所替代。
在班主任办公室外,肖南盯着低头不语的顾晓帆,半晌没说出话来。顾晓帆十足一个做错事孩子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等着肖南训斥。
这个画面或许有些滑稽:一个穿着象征低年龄阶段的学院派西式休闲服的、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正酝酿着一场家长式的呵斥;对面站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早熟、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两人居然是法定上的父女关系,而这个关系更因为二人现在的僵持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良久,肖南打破了沉寂。
“晓帆,你要知道……”
“爸爸我没错,他先欺负我。”顾晓帆颇为委屈地抬起一张小脸,上面充满了倔强的痕迹,小嘴嘟嘟着,“是他先欺负我的!他说我是小野种!说我没人管,他欺负我!”
“唉……”肖南半蹲下来,挠着后脑勺对晓帆轻轻说道,“晓帆乖,不是有我呢么?”
“但是他就是欺负我了!他们都欺负我!”顾晓帆几乎哭了起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旁边走过几个青年教师对他们报以好奇的眼神,肖南赶紧干咳了一声,将顾晓帆拖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是一个转角的地方,四处没多少人,肖南环顾了一下周遭,压低声音对顾晓帆说道:“那小子欺负你,你就这么捉弄他?”
“爸爸,他就是欺负我了,我不管,呜呜呜呜……”顾晓帆的眼泪果然像决堤一样,一股脑倾泻了出来,这丫头不哭则以,一哭起来声音倒不小,震得走廊传来不小的回声。
几个老师频频摇头——看来肖南身为一个父亲真不懂得训斥孩子,几秒钟就能把孩子说哭,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本事。
“晓帆,我的意思是……”肖南现在焦躁不已,似乎对哭泣的小女孩手足无措一样,“他欺负你,你就只在他椅子上放一颗大头钉,这就完了?回头他还得欺负你,我告诉你如果是我,我就直接放一把上去……”
“真的能放一把上去?”顾晓帆听到肖南这种歪曲理论,不禁破涕为笑,弯着眼睛说道,“爸爸,你也这样觉得?”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如果!”肖南继续压低声音,跟一个教唆犯一样对晓帆悄悄说道。此时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怨怒,在旁人看来这是对顾晓帆不听话淘气的反应,而肖南自己知道,有人触动了他的底线——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此刻正是他所有的关注。
“哼!”顾晓帆抹了一把眼泪,小嘴依旧嘟嘟着,但却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也不再哭了,倒是把鼻涕蹭了他一肩膀。
都说女儿像父亲,肖南确实觉得此话不假,顾晓帆和顾命生一个德行,大有一副有仇不报非好汉的架势,但仔细回想,肖南自己也是这样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和老顾走得这么近。现在怀抱着娇小的顾晓帆,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妮子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注脚,无论做什么事能想到她,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每月辛苦写稿的收入大部分也供养了这个并非亲生、和自己关系时好时坏的孩子。
老顾啊老顾,你就剩下这么一个大难题给我?
肖南好容易止住了顾晓帆的大哭,犹自自嘲地不停摇头——日子混到这个份上,的确也够意思了,白捡了一个女儿不说,还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给小孩子开脱,这件事也只有他肖南能做吧?
“这样教孩子可不好哦……”不知什么人忽然在肖南身边说了一句,“放一把图钉上去,你想让她把同学的屁股扎烂呀?”
肖南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师正端端正正站在自己身后,这是一个满脸写着稚气的男教师,在学校统一制作的制服下,丝毫掩盖不了他童趣的一面,此刻他正有些恶趣味地看着教唆孩子捉弄人的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