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魄,非毒。
善者施毒,受者甘饮。
一人慈悲,万骨铺路。】
......
墨痕凝成门框。
江枫跨过去的瞬间,腐肉的臭味灌进鼻腔,浓烈到能尝出咸腥。
脚踩在干裂的黄土上,日头毒辣,远处田地的禾苗全枯死了,只剩焦黑的根茬戳在地里。
官道两侧,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具尸体。
有的蜷缩在路边沟渠里,有的趴在枯树根下,苍蝇密到看不见皮肉,黑压压一层,翅膀振动的嗡声连成片。
荒年、大旱、瘟疫。
江枫低头检查自己的行头。
粗布长衫换了个款式,比前几关的更旧。
腰间挂着一个布袋,他解开系带往里看。
半把线香,长短不一,最长的不过一拃,最短的只剩两指宽。
一个粗陶香炉,巴掌大小,底部有裂纹。
一对红漆筊杯,漆面斑驳,木质发黄。
观香术,掷茭。
第五关的家伙事。
江枫把布袋重新系好,沿着官道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石牌坊。
牌坊上刻着三个字——慈安镇。
两侧石柱上还刻着一副对联:“薛公施粥活万命,慈安无疫赖一人。”
江枫从牌坊下穿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牌坊内外,两个世界。
外面是人间炼狱。
里面,炊烟从青瓦屋顶升起来,街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孩子在巷口追着跑,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
镇民的脸色红润,步子轻快,和外面那些皮包骨头的流民判若两个物种。
这反差太厉害了。
三年大旱,十里八乡饿殍遍地,独独这一个镇子肥得流油?
江枫的目光扫过整条主街,落在街道尽头。
一座三进的生祠占了半条街的宽度。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根朱红漆柱,比镇上任何一户人家都气派。
生祠门前排着长队。
男女老少,手里捧着香烛果品,一个接一个地进去磕头。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金漆大字。
薛公祠。
门口有个老妇人刚磕完头出来,满脸虔诚,嘴里念念有词:“薛善人保佑,薛善人保佑……”
江枫拦住她:“大娘,这薛善人是何方神圣?”
老妇人上下打量他的粗布长衫和腰间布袋。“外乡来的?”
“游方算命的,路过贵地讨口水喝。”
老妇人的表情立刻热络起来。
“算命的?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慈安镇能有今天,全靠薛善人!”
她往生祠方向一指。
“三年大旱,周围十里八乡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就咱们镇,一个没死!薛善人散尽家财买粮,又不知从哪弄来了神药,镇上的井水喝了百病不侵。”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六十七了,走路还利索着呢!”
江枫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生祠门口那条长队。
队伍里的人表情都差不多。
虔诚,感恩,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活人给活人建生祠,还排队磕头。
这份恩情,重得不正常。
江枫没再多问,绕过人群,走到生祠侧面一棵老槐树下。
他蹲下来,从布袋里取出粗陶香炉,放在地面上。
又摸出三根线香,在槐树皮上蹭了蹭底端,露出香芯。
再从地上捡起两块干燥的石头,对着香芯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