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顾虑的这些全都是可以解决的。
我已经四处派人打探你的家人,等寻到他们,接进京城,我会亲自扶持。
保住他们仕途步步高升,升迁之事定会比今日我们所见的杨大人还要迅猛。
我会在前面为他们铺路,他们会做出踏踏实实的政绩,最后稳稳地握住朝堂的实权。”
贺临目光紧锁,牢牢地看着她,牢牢地记起她从前说过的话。
“你不是盼着身边亲近之人能手握实权,好让自己能有依仗的底气吗?
到那时候,你不必只依赖我,你的家人也可以是你最坚实的靠山。
到时候你就是官员家的娘子,没人可以随意欺负你,包括我。
还有张弦,张弦是你的友人,他可以给予你照拂,我绝不敢,也无法对你有半分勉强。
若是你终究放心不下,我们暂且不提成亲,等寻到你的家人,为他们安排好高官官职,等他们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了立足之地,我们再来商议婚事,这样可好?”
贺临的话字字恳切,眼底满是真诚。
这也是他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中、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以贺临的身份权势,能为一女子寻亲,扶持她的家人仕途,甚至还愿意迁就她的不安,放下身段步步退让,付出的温柔与真心的确是极致的。
这样一片赤诚,林晚看着,心里叹了一声。
若再用门第身份这些外在缘由婉转推脱已经无用了。
贺临直言将所有阻碍都揽了过去,一一替她想好了解决法子。
从前还能提二人身份与礼不合,或是自己商户出身来回避,如今这些都已站不住脚了。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林晚就得真正说出他俩之间最根本的症结,把话说得透彻明白,让贺临不再抱有任何念想。
从前需要模棱两可的周旋来让贺大人为她所用,但如今,她得沉静又决绝地说清楚。
“贺大人,你三番五次对我真心求娶,我也看在眼里,说不动心是假的。
因而我对你的回应也不能再是像往常一样含含糊糊的。
今日我便要讲得清清楚楚,贺大人,你要听好了。
横在我们之间的,不只是身份差距、世俗礼法,说到底,这也只是外在牵绊,凭贺大人通天的本事,皆可一一抹平。
但真正让我无法与你成亲的,是我骨子里藏着的不安。
贺大人已经想得很好了,让我的家人来京城之后,给予他们高官厚禄,给我底气。
但是大人,这些底气都来源于你。
权力是贺大人给的,若有朝一日我惹怒大人,或是大人对我不再偏爱,那你也能剥夺权力。”
怎么会呢?晚晚怎么会?
我爱你爱到这份上……
贺临思绪纠结、疑惑,但晚晚又继续说道。
“我这人向来如此,与人相处,若是活得不自在,没有自由可言,我会决绝抽身离开。
可贺大人手握滔天权势,一言一行就能轻易左右我的命运,随时能斩断我的退路。
世人皆遵从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是世俗默认的。
只是我生来就不愿意被这些条条框框捆住手脚,我本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屈从于这些规矩。
如今我没有家人在身边,无拘无束。
可若我嫁于你,便要一辈子活在你的权势笼罩之下,事事受制于你,这份不自在我受不住,也不愿意受。”
这番话贺临听得满眼是茫然。
林晚说的所有话,他听得很清晰,但他不理解。
世间女子婚嫁皆是如此,无论嫁与何人,都要恪守妇礼,循守家规。
贺临忍不住脱口问道:
“可即便不嫁于我,嫁于旁人,也是要一样遵守世俗礼教,受婚姻的规矩约束。
难道你当初就愿意嫁给贺初?
嫁给他时就没有任何规矩束缚,就拥有全然的自由了吗?”
他有些生气了,有些不可置信。
林晚眼底清透,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我当初嫁给贺初,诚然也受着规矩的束缚,与寻常其他女子别无二致。
但你与他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无法斩断我的退路。
人这一辈子,每个选择都要有后退之路,才能真正感到心安。
贺初只是商户,无实权,纵使有家底,也无法彻底拿捏我的命运。
可贺大人不同。贺大人身居高位,权柄在握,一念之间就能轻轻松松堵死我想前进的路。
当然,贺大人也许如今可以许诺爱我一生不变,可人心最是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