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番“个人名义、自行负责”的宣告,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切断通讯后,在其余“棋手”成员之间,激起了久久未能平息的涟漪。
视频会议虽然因林晚的退出而中断,但加密通讯频道并未关闭。陈烬的屏幕上,属于林晚的窗口变成了灰色,显示“连接已断开”,但陆沉舟、周墨、阿九的窗口依旧亮着,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震惊、焦虑、以及一丝无奈的沉重。
良久,是周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更添了几分疲惫:“她……她这是要一意孤行。” 陈述的语气,而非疑问。所有人都听懂了林晚的潜台词——组织的决议阻止不了她个人冒险。
陆沉舟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林晚最后那番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一人承担?她怎么承担?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他想吼,想质问,想立刻冲到她面前阻止她,但最终,只是化作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和更加沉重的疲惫。他失败了。他引经据典、剖析利弊、甚至不惜暴露内心的恐惧,却依然没能阻止她走向那条在他看来绝无生路的悬崖。
阿九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电子合成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从技术层面,她确实有权处置个人资产。但脱离组织掩护和情报支持,独自与‘隐门’交易,生存概率将低于百分之十五。需要立刻评估她单方面行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并制定应急预案。包括她一旦被‘隐门’控制或遭遇不测,对澜海集团、对林永年先生、以及对‘永恒盛夏’调查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影响。”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将林晚个人冲动的后果,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陈烬一直沉默着。在宣布“反对”决议后,在林晚那番决绝的宣告后,他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落在已经灰暗的林晚窗口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周墨和阿九的话,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混合着愤怒、失望、以及更深层某种难以言喻的抽痛的情绪。
他知道林晚会不甘,会挣扎,甚至想过她可能私下联系“信使”试探,但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如此公开地宣布脱离“棋手”的决议框架,以个人名义行动。这不仅仅是冒险,这近乎是一种“背叛”——对“棋手”协作规则的背叛,对他这个现场指挥官权威的背叛,更是对她自身安全的彻底漠视!
然而,就在这股冰冷的怒意和失望即将冲垮他惯常的理智时,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又在微弱地响起:如果换做是他,如果面临至亲可能遇险、多年追寻的真相触手可及,而他被所谓的“组织决议”和“风险评估”束缚了手脚,他会怎么做?他能完全冷静地接受,等待那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的“稳妥”时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陈烬感到一阵更深的烦躁和无力。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感受的时候。林晚的独断专行,已经将整个任务,以及她个人的安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作为现场指挥官,他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周墨,” 陈烬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紧绷,“立刻启动对林晚所有通讯渠道的监控,包括但不限于酒店房间电话、她个人手机、电子邮件,以及她可能使用的任何公开或加密联络方式。重点监控与维也纳本地号码,特别是与‘蓝色多瑙河’俱乐部、米勒,以及任何可能关联‘信使’的信号的交互。我要知道她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对方。”
“明白。” 周墨立刻应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阿九,” 陈烬继续下令,语速加快,“评估林晚单方面与‘信使’接触,可能暴露我们哪些信息,以及‘隐门’可能借此设下哪些新陷阱。同时,准备一套应急方案,一旦林晚签署任何文件,或者‘信使’交付所谓‘情报’,我们需要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进行拦截、验证、反制,并确保林晚人身安全的最低限度保障。必要时,启动B计划,强制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