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废弃砖窑。月光从坍塌的顶部倾泻而下,在布满焦痕和灰尘的地面投下冰冷的清辉。郑氏靠着冰冷的墙壁,从怀中取出那个皮质包裹,小心地摊开在林墨面前。银锭、金饰、银票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墨静立在阴影中,只有左眼那一道细缝微微转向地上的财物。他没有任何惊讶或喜悦的表示,仿佛这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他僵硬地抬起右手,指了指银子和银票,又指了指郑氏,做了一个“你管”、“用”的手势。显然,他对如何处理这些俗物毫无兴趣,也无力处理。
郑氏点头,迅速将银票和金饰重新贴身藏好,只留下那三锭银子和几颗金瓜子。“这些作为启动资金,先雇人调查。我们需要知道李家到底是如何在短短几十年内发家的,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次关键的‘祖坟迁移’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玄阴·道人提到的‘古阵’,还有守碑人说的‘七煞诛仙阵’遗址,都与李家祖坟有关。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需要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李家在青阳县扎根不过三代,发迹就在李茂才父亲那一代,时间恰好是三十多年前。要查当时与李家有来往的故旧、生意伙伴,特别是那些后来莫名衰败或消失的。第二,要查当年为李家主持迁移祖坟、点选落凤坡那处‘风水宝地’的风水师是谁,此人后来如何。第三,要查李家迁坟前,落凤坡原本属于谁,那家人又遭遇了什么。第四,要留意青云观,特别是玄阳、玄阴师兄弟,与李家开始密切往来的具体时间点。”
林墨静静地听着,漆黑的左眼“注视”着郑氏,那非人的冰冷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表示“同意”的意味。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一个“感知”、“探查”的动作。意思是,他会尝试利用黑色碎片的感应能力,探查城中与古阵、地脉相关的异常点,尤其是玄阳正在修建的“镇煞塔”工地,或许能找到与李家相关的线索。
“好,我们分头行动。”郑氏道,“我负责用钱找人,从明面上的故纸堆和市井传言入手。你暗中感应,寻找可能隐藏的阵法和地脉节点。但我们都需要可靠的人手和消息渠道。疤爷的丐帮网络可以利用,但他们层次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我们需要更专业、更隐蔽的探子,或者能接触到旧档案、老辈人的人。”
她沉吟片刻:“悦来客栈的管事,或许是个突破口。他能在客栈做到管事,人面应该不窄。我可以试着用钱收买他,让他帮忙介绍一些‘靠谱’的、专做打探消息、查人隐私的‘中间人’或‘老吏’。但此人是否可靠,需要试探。”
林墨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他指了指郑氏怀中的银锭,又做了个“小心”、“试探”的手势。
“我知道,不会一次拿出太多。”郑氏将银锭和金瓜子重新包好,“明天我先回客栈,以感谢他给活计为由,送点‘心意’,顺便探探口风。你……”她看向林墨,“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并感应那‘镇煞塔’吗?”
林墨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黑色碎片静静地躺着,中心的微型漩涡缓缓旋转。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以。然后,他指了指砖窑外,做了一个“离开”、“会合”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和郑氏的额头——保持那微弱的感应联系。
两人不再多言。郑氏将包裹藏好,目送林墨以那种僵硬缓慢的步伐,无声地消失在砖窑另一侧的黑暗中。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也转身离开,朝着窝棚区返回。怀中沉甸甸的银子和心中逐渐清晰的计划,让她暂时压下了对林墨那非人状态的恐惧和复杂情绪。复仇之路,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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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郑氏再次来到悦来客栈。她找到昨日那个管事,递上一个小巧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成色不错的碎银,约莫二两重。“昨日多谢管事的给口饭吃,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管事的喝杯茶。”她低着头,声音恭敬。
那管事姓周,接过油纸包,入手一掂,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和了然。他上下打量了郑氏一眼,见她虽然衣衫朴素,但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些,不似寻常穷苦妇人那般麻木。他挥挥手让旁边一个伙计走开,压低声音道:“阿郑是吧?你这……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能帮的,周某自然尽力。”
郑氏知道对方是明白人,也不绕弯子,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清晰了几分:“周管事,实不相瞒,我夫家原是北边经商的,后来遭了难,家道中落。我逃难至此,听说青阳县李家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想着能不能打听打听李家老爷的喜好,或者府上缺不缺人手……我识得几个字,也会些账目女红,想寻个稳妥的安身之处。只是人生地不熟,怕贸然上门碰壁,所以想请周管事指点一二,或者……介绍个能帮忙递句话的可靠人。这点银子,就当是请人喝茶跑腿的辛苦钱。”她将“打听李家”的目的,巧妙地包装成了“求职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