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并未直接攻击,她脸色苍白,冰蓝色的眼眸中符文流转到了极致,纤纤玉指在空中快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引动周遭虚空那狂暴混乱的时空能量发生微妙的偏转。她在以“变数”之力,于这绝杀之局中,为众人寻找、创造那一线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生机”!往往一道光柱即将击中某人要害时,会因空间一丝不自然的扭曲而偏差毫厘;或是众人力量衔接出现破绽时,会有一缕混乱能量恰好补上。
九人各展所能,配合默契,竟在这由值符殿守护大阵发出的、足以灭杀寻常化神初期修士的八道光柱轰击下,勉强支撑了下来!
“轰轰轰——!!!”
能量碰撞的巨响连绵不绝,绚烂而致命的光华在值符殿前不断爆发。张良辰首当其冲,承受的压力最大,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但眼神却越发凌厉。他感到体内的力量在生死压迫下疯狂运转、凝练,对值符之力的理解,对八门之道的运用,都在飞速提升!
“坚持住!这考验不会无穷无尽!” 张良辰嘶吼,挥剑斩碎一道“乾天”光柱的余波,同时“休门”真谛运转,竭力恢复着自身的消耗与伤势。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那持续轰击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的八道光柱,威能开始逐渐减弱。殿门上那旋转的九宫格,光芒也稍稍黯淡了一分。
“有效!扛过去了!” 李小胖惊喜大叫,但手中龟甲盾牌却也“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终于,最后一丝光柱能量消散在虚空中。九人虽然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尤其是正面承受主要压力的张良辰、李小胖,但终究是撑过了这第一波毁灭性的攻击。
殿门上的九宫格停止了旋转,所有符文归于平静,但那紧闭的、高达万丈的暗金色殿门,依旧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还没完……” 柳如烟吞下一枚丹药,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九宫格,“这似乎只是验证是否有资格接受下一步考验。”
果然,那静止的九宫格中央,代表“中宫”的符文,缓缓亮起柔和的金光。金光投射而出,在殿门前方的虚空中,凝聚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朦胧的光门。光门之上,一个古朴的“心”字,若隐若现。
同时,一个苍老、平静、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声音,直接在九人识海中响起:
“值符殿前,九宫锁天。破除外魔,可入此门。门内三关,曰心、曰棋、曰时。过者,可得见真殿,承吾之道。败者,神魂俱灭,永堕虚无。慎之,慎之。”
声音消散,只留下那道光门静静悬浮,以及门后那深邃未知的黑暗。
“心、棋、时……三关考验。” 周若兰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清冷的眸子盯着光门,“看来,必须闯过这三关,才能真正进入值符殿。”
“他奶奶的,刚才那八道光差点要了胖爷半条命,这才只是入场券?” 李小胖喘着粗气,心疼地看着出现裂纹的盾牌。
张良辰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同伴。柳如烟阵法消耗巨大,脸色发白;周若兰剑气消耗不轻;墨影影气息浮动;赵锋郑玄更是摇摇欲坠;李小胖盾牌受损;苏晴雪为了维持“变数”之力指引,本就未愈的伤势似乎有加重趋势,气息更加虚弱。
“这考验,恐怕是针对我个人。” 张良辰沉声道,“那声音说‘承吾之道’。值符尊者的传承,大概率只能由一人获得。你们……留在外面接应。”
“不行!” 苏晴雪第一个反对,她虽然虚弱,语气却斩钉截铁,“‘变数’之力,或许是你闯关的关键。我感觉得到,那门后的考验,与‘定数’、‘因果’息息相关。”
柳如烟也摇头:“张师弟,值符传承或许唯你可受,但这考验未必只能你一人闯。多一人,多一份照应。况且,将我等留于此地,若那仇千山或火部之人追来,恐更危险。”
周若兰言简意赅:“同进同退。”
李小胖咧嘴,虽然还心疼盾牌,却也豪气道:“就是,辰哥,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哪有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要闯一起闯!”
墨影、影沉默点头。赵锋、郑玄也坚定地看着张良辰。
看着众人坚定的目光,张良辰心中暖流涌动,知道再劝无用。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这三关!我先入,你们紧随其后,务必小心!”
说罢,他不再犹豫,手握“无名”剑,一步踏入了那写着“心”字的光门。
身影没入光门的刹那,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二、心魔叩问
黑暗,纯粹的黑暗,仿佛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不存在。
张良辰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的虚空中漂浮,又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下沉。五感被剥夺,灵力无法运转,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迟滞。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张良辰不由自主地朝着光芒走去。
光芒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景象。
那是一个宁静的小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戏。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正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来,看到树下的孩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爹……” 张良辰浑身剧震,脱口而出。那汉子,赫然是他的父亲,张青山!不是后来那个神秘强大的修士,而是他记忆中,青山镇上那个朴实、慈爱、会摸着他头教他认字的父亲!
场景变幻。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里,温暖的油灯下,母亲苏婉清正就着灯光缝补衣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年幼的张良辰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练着字,不时抬头问母亲这个字怎么读。
“娘……” 张良辰的声音哽咽了。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暖、最珍贵的画面,是他午夜梦回,无数次渴望重回的时光。
画面再次流转。玄门天的星空下,师尊云中鹤将一本泛黄的剑谱郑重地交到他手中,语重心长:“良辰,剑道一途,贵在诚。诚于剑,诚于人,诚于心。” 师兄风无痕在一旁对他挤眉弄眼,偷偷塞给他一包桂花糖。师姐柳如烟温柔地帮他整理衣襟。同门们笑着闹着,一起练剑,一起修行,一起憧憬未来。
然后,血色弥漫。
青山镇在冲天的火光与惨叫中化为废墟,父母倒下的身影……玄门天被黑袍人攻破,护山大阵崩碎,同门倒在血泊中,师尊燃烧生命为他开启传送阵,风无痕推开他,独自面对漫天法宝洪流,那决绝而悲壮的眼神……
“不——!!!” 张良辰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幕惨剧再次上演。锥心刺骨的痛,无尽的悔恨,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内心深处,那个被他一直压抑的、脆弱的声音在呐喊。是,他获得了机缘,在进步,在变强,可那些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拼命修炼,想要复仇,可仇人如此强大,是那笼罩九天十地的“局”,是那深不可测的“局主”。他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到最后,他依旧谁也保护不了,反而会连累现在身边的同伴,像苏晴雪、柳如烟、李小胖他们,也落得和父母、师尊、师兄一样的下场?
恐惧,如同毒藤,缠绕上他的心脏。对自身无能的恐惧,对前路绝望的恐惧,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就在这时,所有的血色画面忽然定格,然后如潮水般退去。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中亮起了一点温暖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白衣如雪,气质温婉,容貌绝美,眉眼间与张良辰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母亲,苏婉清。
“娘?” 张良辰怔住,眼前的母亲,与刚才幻象中那个温柔缝衣的母亲不同,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眼神更加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慈爱与悲悯。
“孩子,你受苦了。” 苏婉清(心魔幻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而虚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直抵灵魂。
“娘……真的是您吗?您没死对不对?” 张良辰声音颤抖,哪怕知道这很可能仍是心魔作祟,他也忍不住升起一丝奢望。
苏婉清缓缓摇头,眼中带着无尽怜惜:“傻孩子,娘早已不在了。此刻与你说话的,不过是你心中对娘的一缕思念,借这心魔关的法则显化而已。”
张良辰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但是,” 苏婉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娘虽已逝,对你的爱,从未消失。你父亲的爱,云中鹤师尊的期望,风无痕师兄的托付,青山镇乡亲们的期盼,所有逝去之人的祝福……都未曾消失。它们就在这里,” 她将手按在张良辰的心口,“在你的心里,与你血脉相连,与你魂魄相依。”
“孩子,心魔关,拷问的并非你的恐惧与悲伤。这些情绪,真实存在,无需否认,也无需逃避。” 苏婉清的声音如同清泉,洗涤着他躁动痛苦的灵魂,“它拷问的,是你能否背负着这些沉重,继续前行。是让你被过去的阴影吞噬,沉沦于痛苦与自责,还是将这些痛苦化为力量,将逝者的爱与期望,化作前行的灯火。”
她看着张良辰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看看你身边,现在。”
张良辰下意识地转头,周围的黑暗如同幕布般拉开,他“看”到了光门外焦急等待的同伴们。柳如烟紧蹙的眉头,周若兰握紧的剑柄,李小胖抓耳挠腮的担忧,墨影视坚定的守护,苏晴雪苍白却执拗的脸庞……他甚至仿佛看到了遥远风部,风清扬负手遥望的身影;看到了玄门天废墟上,或许还在飘荡的同门不甘的执念……
“他们,信你,陪你,将生死托付于你。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你忍心让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吗?” 苏婉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张良辰!看看你手中的剑!看看你体内的力量!看看你走过的路!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父母羽翼庇护、需要师尊师兄遮风挡雨的少年了!”
“你是张良辰!是值符传人!是无数人用生命为你铺就道路的薪火继承者!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的路,必须走下去!带着我们的爱,带着逝者的愿,带着生者的信,走下去!走到你能改变这一切的那一天!走到你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的那一天!”
苏婉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飘渺起来,但那话语却如同洪钟大吕,在张良辰脑海中轰鸣回荡。
“战胜心魔,不是忘记,而是背负。不是放下,而是铭记。孩子,拿起你的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踏上你的路,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让这世间,少一些如我们这般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