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旭东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已经整整十七个小时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桌边的泡面早就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像一个迷你的火灾现场。
门被推开,一股新鲜空气涌进来。
“马哥,你这样会猝死的。”
马旭东头也不回:“别乌鸦嘴,我离猝死还早着呢。最多再熬二十四个小时。”
陆峥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显示器,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马旭东却能在里面找出规律。
“有进展吗?”
马旭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你看这个。”他指着进度条下方的一行小字,“这个U盘的加密算法,是二十年前的军用级标准。但有意思的是,它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
马旭东转过身,拿起那杯凉透的泡面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又放下:
“这个U盘有两层加密。外层是普通的密码保护,内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外层密码我三天就破了,但内层……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进不去。”
陆峥看着屏幕上那行“ACCESS DENIED”,眉头皱起来。
“那你说的‘动过手脚’是指?”
马旭东擦了擦嘴,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另一组数据:
“你看这个时间戳。U盘的制造日期是二十年前,但最后一次写入数据的时间,是十年前。也就是说,你岳父在牺牲前,往这个U盘里存了东西。”
陆峥没纠正他的称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问题来了。”马旭东放大其中一行数据,“这个U盘的芯片型号,是二十年前的老款。按照正常的使用寿命,它早就该报废了。但它现在还完好无损,而且数据可读——这说明什么?”
陆峥想了想:“有人定期维护?”
“对。”马旭东点点头,“而且不是简单的维护,是专业的、定期的、持续了整整十年的维护。你看这个写入痕迹,每隔半年就有一个微弱的电流脉冲,这是芯片维护的标准操作。”
他转过身,看着陆峥:
“有人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而且这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在保护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峥的大脑飞速运转。夏明远牺牲后,他的遗物按理说应该被国安收走。但夏晚星手里的这个U盘,是从她母亲的旧笔记本里找到的——这意味着,它根本没有经过国安的登记。
那这十年里,是谁在维护它?
“能查到维护的源头吗?”
马旭东摇摇头:“查不到。对方用的是跳板,转了十七八个服务器,最后消失在暗网里。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这个人的技术,比我强。”
陆峥看着他。马旭东是国安系统里排得上号的技术骨干,能让他承认“比我强”的人,全中国不超过十个。
“有怀疑对象吗?”
马旭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师父。”
陆峥愣了一下。
“你师父?”
马旭东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师父叫章明远,十年前是国安的技术总工。后来……后来出了点事,他就消失了。”
“什么事?”
马旭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疲惫,落寞,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十年前,你岳父牺牲的那个案子,我师父是技术负责人。案子结束后,他被调离岗位,说是‘另有任用’。但三个月后,他就彻底消失了。上面说他辞职了,但我知道,不可能。他那种人,不会辞职。”
陆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马旭东转过身,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走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旭东,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记住,以后不管谁问你,都别说我是你师父。’然后就挂了。”
“从那以后,你再没见过他?”
“没有。”马旭东摇摇头,“但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张没有寄件人的明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陆峥沉默了。
章明远。夏明远。两个名字都有一个“明”字。十年前,他们是同事,是搭档,一起追查同一个案子。案子结束后,一个牺牲,一个消失。现在,夏明远留下的U盘,只有章明远的技术能维护。
这不是巧合。
“旭东,”陆峥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可能还活着,而且在暗中调查什么?”
马旭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想过。”他说,“但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我,我会在。”
陆峥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二
同一时间,城东某高档小区。
夏晚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母亲的遗物。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装着几本旧日记、一沓发黄的照片、还有一枚已经停走的女士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