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岛的夜,向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环岛公路上的霓虹顺着海风轻轻摇曳,将沙滩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远处度假区的温泉区雾气升腾,人影绰绰,欢声笑语混着海浪声,勾勒出一幅安宁祥和的画面。
可这份祥和,在贾黑米眼中,却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缩在温泉区外侧一棵高大的棕榈树后,微微低着头,看似在躲避巡逻的安保人员,实则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氤氲的雾气。
自从三天前,在凰溪岛西海岸的礁石滩遭遇第一起诡异事件——一名游客突然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口中不断呢喃着无人能懂的低语,最后力竭倒地至今,贾黑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就从未松过。
别人只当那是突发恶疾,或是修炼气血岔了气。
唯有贾黑米自己清楚,那不是病。
是被“侵蚀”了。
他天生气血孱弱,十六岁,气血值堪堪停留在15.3,连武道高考报名的最低门槛都摸不到,在整个凰溪岛青少年武者里,都是不折不扣的底层废柴。可也正是这份近乎残废的体质,让他意外觉醒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诡异天赋——
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声音细碎、阴冷、黏腻,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动,时而低沉呢喃,时而尖锐嘶鸣,贾黑米起初以为是自己修炼出了心魔,精神出了问题,直到三天前亲眼看见那名游客被无形的力量拖入疯狂,他才猛然明白。
那些低语,来自人心深处,更来自……另一个世界。
“又开始了……”
贾黑米压低声音,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温泉区的雾气里,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比白天浓郁了数倍,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着每一个沉浸在温泉中的武者。那些欢声笑语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与不安。
有人眉头紧锁,明明在放松,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有人嘴角挂笑,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与表情完全不符的暴戾;
还有人坐在温泉边,一动不动,仿佛在聆听什么极为重要的秘密。
普通人只会觉得是修炼疲惫、精神不佳,就连岛上的武道医师,也只会诊断为气血运行不畅。
但贾黑米看得一清二楚。
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灰黑色丝线,正从雾气中延伸出来,悄无声息地缠上那些人的太阳穴、眉心,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他们的脑海。
那是邪神的触手。
是心灵地狱漏出的缝隙。
“不行,再这样下去,今晚至少还要疯掉三五个。”
贾黑米咬了咬牙,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
他现在实力低微,连正式武者都算不上,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冲动,却压都压不住。他见过那种被侵蚀后的惨状——眼神空洞,六亲不认,如同行尸走肉,就算勉强救回来,心智也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他是废柴,是底层,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嘲笑的贾黑米,但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被那看不见的黑暗吞噬。
“站住。”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贾黑米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被冻结一般,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缓缓回头,只见夜色中,一道佝偻的身影靠在棕榈树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藏着星辰,又深不见底。
是叶利西。
那个在凰溪岛捡垃圾、修花草,整天无所事事,却没人敢轻易招惹的百岁老头。
贾黑米认识他。
整个凰溪岛的人都认识他。
有人说他是早年征战废土、身受重伤退下来的老兵,有人说他是武道隐世高人,看破红尘隐居于此,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他活了快两百年,是凰溪岛的“活化石”。
贾黑米以前只当是传闻,可自从觉醒天赋后,他看叶利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在他的感知里,叶利西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冷气息,反而像一轮温暖的小太阳,那些试图靠近的灰黑丝线,一碰到他周身三尺范围,就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这是贾黑米见过的,唯一一个完全不受低语影响的人。
“老、老爷爷……”贾黑米紧张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怕。
不是怕叶利西伤害他,而是怕自己的秘密被戳破。
能看见诡异、能听见低语,在这个高武至上、以气血论英雄的时代,只会被当成疯子、异类,甚至会被当成被侵蚀的前兆,直接抓起来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