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心头一沉。
她与薛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扶我起来。”她伸手。
薛璧起身搀住她手臂,力道稳当。
庄子前厅已是一片肃杀。
二十余名禁军分列两侧,玄甲佩刀,面无表情。
正中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
厅内原本的宾客和下人全被清了出去,紫竹、菱儿等人被拦在厅外,脸色惊惶。
为首的太监看到赶来的柳闻莺和小竹等人,他眼皮微耷,嗓音尖细。
“哪位是柳闻莺?”
柳闻莺走出来,“民妇便是。”
太监就要展开明黄卷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接旨?”
陆野倏然从旁侧掠出,短打劲装带起风声,一把按住柳闻莺的手臂。
“接不得。”
他侧首低语,眉峰紧蹙。
萧辰凛的旨意,能有什么好的?何况闻莺还与他有过节。
为首太监骤然眯眼,“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们想抗旨?”
他扫视院中噤声的仆役,声音陡然拔高:“抗旨可是死罪!届时别说你,这庄子上下数百口人也逃不了!”
柳闻莺安抚陆野,“你不必担心,若他真要取我性命,何须大动干戈下旨?”
柳闻莺轻轻挣开陆野的手,走上前去。
“民妇接旨。”
陆野攥紧拳头,终是退后半步。
老太监展开圣旨,抑扬顿挫道:
“贵妃诞育皇嗣,朕心甚悦,念先帝御赐哺宁娘子柳氏,性温善,通药理,特召入宫侍奉皇子起居,钦此。”
柳闻莺一怔。
薛璧拱手道:“这位公公,柳庄主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恐难当服侍皇子的重任,可否劳烦公公代为转奏,另择贤能……”
“咱家只管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将圣旨往前递去,“柳氏,你接还是不接?”
柳闻莺别无选择,接过圣旨。
“民妇领旨,还请公公稍候,容民妇收拾行装。”
太监瞥了眼她微隆的小腹,“一盏茶的时辰,不能再多了。”
柳闻莺颔首,朝寝屋走去。
陆野、薛璧都跟了进来,还有原本就在屋内的萧以衡。
柳闻莺对萧以衡道:“你不能出去露面,官兵和宫中内侍还在外面,保不齐有人认出你。”
萧以衡梗着喉咙点头,“我不会出去给你添乱。”
圣旨没办法不接,但闻莺的身子又如何能进宫侍奉人?
薛璧语气急切,“要不然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找个地方隐匿起来?”
陆野铿锵道:“我可以护着你,咱们现在就走,哪怕拼了我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入宫受委屈。”
他平日里极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眼下情势紧迫,也不得不直言坦露,豁出去表态。
柳闻莺摇头,“什么拼命不拼命的?萧辰凛既然下旨召我入宫,便不是要取我性命那般简单,定然是要利用我照顾皇嗣。”
思来想去,柳闻莺还是打算进宫,走一步看一步。
“萧辰凛大费周章,便是有顾忌,他有顾忌,我便有转圜的余地。”
见她心意已决,萧以衡也只好告诉她萧辰凛的喜忌。
至于宫中一些隐晦的规矩与禁忌,也尽数说明,哪怕柳闻莺不是没入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