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放下手中的调查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已是深夜,沪杭新城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那些新建的楼宇、宽阔的道路、星星点点的居民区,此刻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但他知道,这份宁静只是表象。就像他桌上这份报告,表面上是正常的项目进度汇报,可每一行字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角力。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一秘韦伯仁。他手里端着两杯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买书记,还没休息?我正好路过,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泡了杯茶过来。”
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路过?
“坐吧。”他接过茶,没有点破。
韦伯仁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文件,笑容不变:“还在看安置房项目的材料?”
“嗯。”买家峻抿了口茶,“群众上访的批次又增加了,明天得再去现场看看。”
“买书记,您这刚来没多久,就这么拼。”韦伯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不过这安置房项目,说起来确实有些复杂。解迎宾那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买家峻抬眼看他:“解迎宾怎么了?”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解总这人吧,在沪杭新城扎根十几年了,关系盘根错节。他手上的项目,不只是这一个安置房。据我所知,他背后还连着好几个部门的人。您这一查,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牵动不少人的利益。”韦伯仁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买书记,我不是劝您收手,只是……有些事,得慢慢来。”
买家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精明能干,说话滴水不漏。从到任第一天起,韦伯仁就对他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鞍前马后,事事周到。可越是周到,买家峻越觉得不对劲。
“韦秘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慢慢来?”
韦伯仁一怔,随即笑道:“这个……我哪敢妄言。只是觉得,解迎宾那边,可以先缓一缓。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要是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事?”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比如说,发动他手下的那些媒体,到处散布些不好听的言论。再比如说,让那些工人继续闹,闹大了,上面追责下来,对谁都不好。”
买家峻点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片刻后,忽然问:“韦秘书,你和解迎宾认识多久了?”
韦伯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认识是认识,但也就是工作上的往来。他那个云顶阁,市里不少接待活动都放在那边,我偶尔过去协调协调。”
“云顶阁。”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那里的消费不低。”
“是有点高,不过环境确实好,菜品也精致。”韦伯仁笑着解释,“市里有些重要的招商活动,放那边也显得有档次。解总在这方面,还是挺配合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韦伯仁坐了一会儿,见买家峻没有继续聊的意思,便知趣地起身告辞:“那买书记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买书记,明天下午解总那边有个项目协调会,您要不要参加?他们那边派人来问了,说想当面和您沟通沟通安置房的事。”
买家峻放下茶杯:“几点?”
“三点,在云顶阁。”
“好,我去。”
韦伯仁点点头,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买家峻盯着那扇门,目光深沉。
这个韦伯仁,今晚来的时机太巧了。先是试探他的态度,再是暗示解迎宾的势力,最后抛出明天的协调会——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还没,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
“谁?”
“解迎宾。”
对面沉默了两秒:“查他什么?”
“所有。”买家峻道,“尤其是他和市里哪些人走得近,资金流向有没有问题,云顶阁那边的账目,还有……他和韦伯仁的关系。”
“明白了。”老张顿了顿,“买家,你这一脚踩下去,可能会踩出不少东西。”
“我知道。”
“那就行。小心点。”
电话挂断。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沪杭新城。
这座新城,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那些买了房的年轻人,那些等着安置房的拆迁户,那些在这里投资创业的企业家,还有那些兢兢业业的基层干部——他们不应该成为某些人利益的牺牲品。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市委大院门口,没有停留,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