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过去了两日。
杭州府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那晚篝火晚会上唱响的调子,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
干活时,吃饭时,总有人不自觉地哼上两句“狼烟起——江山北望——”,然后旁边就有人笑着接上,很快便成了三五个人的小合唱。
歌声不专业,甚至有些跑调,但那份畅快和希望,却是实打实的。
整个杭州府的氛围,仿佛被那晚的篝火彻底烘暖了,变得更加积极向上。人们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些,见面打招呼的笑容也更真切。
秦陕来的、台岛来的汉子们,和杭州本地的乡亲们,经过同耕同收、晚会狂欢、还有那同盟之约,早已彻底打成了一片。
田埂上,秦陕的几个后生正跟着杭州的老把式学怎么种植土豆;打谷场边,杭州府的妇人在帮几个台岛的番民青年缝补这几日磨坏的衣裳;街市上,三地口音混杂在一起,约着一起去谁家聊聊天。
亲热得真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分了家多年,如今又聚到了一处。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再亲的兄弟,也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根。
这日一早,金福伯就带着栓子、铁柱,还有另外几个伤势好得差不多的秦陕乡老,找到了正在府衙后院和陈香、常善德处理公务的王明远。
老人身上依旧穿的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袄子,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值房中依旧在忙碌的王明远,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明远娃儿。”金福伯的声音带着秦陕黄土塬上特有的干涩和厚重。
王明远抬头,见是金福伯,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出来:“金福伯,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栓子哥,铁柱哥,其他几位叔伯,都进来,外边凉。”
金福伯摆摆手,没往里走,只是看着王明远,又看看闻声走过来的陈香和常善德,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缓缓开口:“不坐了,不坐了。我们来……是跟你说个事。”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却异常清晰:“明远,陈大人,常大人。江南……如今算是太平了。贼寇剿了,粮食收了,眼看这冬天也能熬过去了。
我们这些人,伤也养得七七八八,地里的活计也帮衬着干完了,在杭州府……实在是没别的事了。”
他抬起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些继续说道:“家里头……婆娘娃娃,还有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惦记着哩。这一趟出来,日子不短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话说完,院子里一阵安静。
王明远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微微颤抖的手,一时竟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何尝不知道金福伯他们迟早要走?秦陕是他们的根,那里有他们的田,他们的屋,他们的亲人。江南再好,终究是客。
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像被猛地掏空了一块。
最终,王明远还是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没有选择再劝。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道:“好,金福伯,我明白了。你们定个日子,我这就安排。
杭州府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要啥没啥、饿得眼睛发绿的杭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