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道友。”
天赐尊者的声音穿越嘈杂，清晰地在季青耳边响起。
季青目光微转，便看到了悬于高空、气息各异的八道熟悉身影。
他朝着天赐尊者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天赐尊者，诸位道友。”
季青的声音平稳，虽不高亢，却压下了周遭的议论。
“季某今日为挑战而来，叙旧之言，容后再叙。”
天赐尊者面色肃然，沉声回应，声音同样传遍四方。
“季道友且安心前去，我等在此，静候道友……凯旋！”
“凯旋”二字，他咬得极重。
其中蕴含的期许与笃定，令闻者心中皆是一动。
季青不再多言，对着八人方向再一颔首，旋即转身。
目光投向前方那座巍峨古朴、仿佛连接着无尽时空的巨塔。
他一步踏出，青袍拂动，身影便如一道融入水中的墨痕。
轻盈地没入了时空塔那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塔外，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进去了！归墟尊者进去了！”
“刚才那是……天赐尊者？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传闻中那般势同水火？”
“何止不势同水火？听那语气，倒像是旧识挚友，甚至……天赐尊者对归墟尊者挑战第四档，似乎抱有极大的信心？”
“奇怪……当真奇怪。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快看时空塔的挑战信息！”
无数道目光，立刻死死盯住了时空塔。
时空塔会显示挑战者通过的具体情况。
几乎没有等待太久。
第一层塔身，骤然亮起璀璨光华，随即迅速平复。
这便是代表有人“通过”了时空塔的挑战。
“第一档，过了！”
“好快！几乎刚进去就通过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叹，第二层塔身紧跟着亮起、平复。
“第二档也过了！”
“这速度……比他第一次挑战时，似乎还要快上许多！”
紧接着，第三层塔身光华大放。
那代表第三档挑战完成的波动，比之前两层更加恢弘浩大。
“第三档……也过了！”
“太快了！简直像是闲庭信步，随手碾过一般！”
“连过三档，对归墟尊者而言，果然已无难度。真正的考验……在下一关！”
人群彻底沸腾了，震撼与期待交织。
能如此轻描淡写通过第三档，本身就意味着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于寻常顶尖一阶神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尚未亮起的第四层塔身。
那里象征着真正的“怪物”的领域，时空秘境从未有人能够在第四档挑战中获胜。
此刻，时空塔内部。
季青沉吟了许久。
他闯过第三档，速度太快了。
可第四档……
季青没有第一时间就挑战第四档。
自从季青知道第四档后，便心生向往，但却又一直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无数次在修行间隙，在战斗之后，这个念头都会悄然浮现。
以前是自知实力不足，强行挑战与送死无异。
而现在……
“是时候了。”
季青低声自语，不再犹豫。
“挑战，第四档。”
随着他平静的宣告，时空塔规则也感应到了。
季青当即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十万枚时空之晶，这是挑战第四档必须的押注。
若胜，则可获得高达三百二十万的回报，但这并非他所在意的。
随着押注完成。
“嗡！”
熟悉的时空之力骤然降临，将他完全笼罩。
下一刻，天旋地转，季青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
时空长河，奔流不息。
当季青重新稳住身形，感知恢复时，已然置身于这片浩瀚无垠、由无尽时光之力构成的长河之中。
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头顶是浩瀚的时空雾气。
四周很空旷，唯有远方几点如同礁石般矗立的身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嗯？”
季青目光一扫，心中了然。
他是最后一个抵达此地的挑战者。
长河之中，已然有了四道身影。
这四道身影，分立四方，形态各异，气息更是迥然不同。
或炽烈如阳，或森寒如狱，或厚重如山，或缥缈如烟。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强得可怕！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气息，便搅动着周遭的时空河水泛起阵阵涟漪。
几乎在季青现身的刹那，四道目光便如同实质般，齐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审视，评估，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与漠然。
那并非针对他个人的敌意。
更像是猛兽审视新闯入领地的陌生同类，带着天然的警惕与衡量。
“哼。”
季青面色不变，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一股无形的凌厉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并非直接攻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将那些投射而来的、带着压迫感的审视目光轻轻“斩断”，隔绝于身前。
第四档挑战，规则简单而残酷。
最终只能有一人站立。
在这里没有盟友，只有对手。
友善？
那是奢望。
“最后一个……‘归墟’？未曾听闻的名号。”
一个声音响起，嘶哑而冰冷。
来自一名笼罩在暗红色火焰中，身形高大模糊的身影。
无人回应。
这也很正常。
时空塔连接无数位面，位面如恒河沙数一般数之不尽。
即便“妖孽”、“怪物”层次的强者诞生概率极低。
但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数量也绝不会太少。
而且许多人行踪诡秘，或崛起于微末，或隐世不出，名声不显于外。
来到这里的，大多只为验证自身之道，寻求极致的战斗以磨砺升华。
对时空之晶的奖励反而看得不重。
季青也是一样。
他挑战第四档，除了验证自身，更是渴望与同层次的存在交手，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星主之后，他需要新的磨刀石。
“挑战开始！”
时空塔那冰冷的声音，在五人心头同时响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杀！”
其中三道身影，仿佛早已达成默契，竟不约而同地悍然出手！
而且目标出奇的一致。
并非看起来“陌生”且“最后一个到来”的季青。
而是那名静静立于长河下游，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气息最为晦涩幽深的身影！
一道撕裂长河的炽热剑芒，一道冻结空间的森寒之力，一道撼动宇宙的厚重拳印！
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攻击，从三个方向，瞬间将那名黑袍修士完全笼罩！
配合之默契，时机之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显然这三人对黑袍修士极为忌惮，竟打算先联手将其铲除！
“轰隆！”
毁灭性的能量在黑袍修士立身之处轰然爆发。
将那片区域的时空长河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混乱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
然而，当光芒稍敛，能量平息，那道黑袍身影依旧静静矗立。
宽大的黑袍在能量的余波中猎猎作响，却完好无损。
他微微抬头，露出兜帽下一片深邃的黑暗。
仿佛刚才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顶尖一阶神的联手一击，只是清风拂面。
仅仅只是……让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黑袍上流淌的光芒略微波动。
仅此而已。
“什么？”
“联手一击，竟无功而返？”
那出手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眼神中充斥着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们深知彼此实力，更清楚刚才那一击毫无保留。
即便是他们自己，面对这样的围攻也绝不好受。
可对方……居然毫发无损？
一击不中，三人毫不犹豫，身形如同受惊的鬼魅，以比进攻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暴退。
瞬间拉开极远的距离，重新形成对峙。
看向黑袍修士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直到此刻，季青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暴退的三人一眼。
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那个被称为“昆幽”的黑袍修士身上。
场中局势，因这突兀的联手与令人震惊的结果，变得诡异而安静。
那黑袍修士昆幽，慢慢抬起头。
那片兜帽下的黑暗，似乎“看”向了自始至终未曾出手的季青。
一个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时空长河之上。
“他们三个都动手了。你为何不动？”
季青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神情平静的开口道：“我若出手，你便没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时空长河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暴退的三人，目光骤然转向季青，眼神中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昆幽兜帽下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在……笑？
“呵呵……”
低沉的笑声响起。
“看来，你是第一次踏足这时空塔第四档……居然，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其他三名挑战者，此刻望向季青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惊愕。
更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怜悯、讥诮与“果然如此”的古怪神色。
季青心中微动，面色却无丝毫变化。
从这简单的对话和那三人之前如临大敌、不惜联手先攻的反应来看……
这个“昆幽”，在时空塔第四档这个属于“怪物”与“妖孽”的圈子里，恐怕绝非无名之辈。
甚至，很可能是一个令许多同层次存在都感到棘手乃至……恐惧的可怕名号！
而他这个“新人”，对此一无所知。
“有胆色！”
昆幽冷冷开口。
他幽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季青腰间悬着的至尊魔刀上。
刀鞘古朴，却隐有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我看你也是用刀之人。”
昆幽缓缓开口，一只覆盖着黑色细鳞、指节异常修长的手掌，从宽大的黑袍袖中伸出。
随后朝着虚空一握，一柄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狭长战刀，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无光，却让周遭的时空河水都微微扭曲、黯淡。
“就是不知……你的刀，究竟如何？”
季青的目光扫过昆幽手中那柄幽暗战刀，又掠过远处如临大敌的三道身影。
这三人，实力不俗，能踏入第四档挑战，至少也是触摸到了第四档“门槛”的存在。
此刻却因昆幽之名而畏缩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