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食之时,外头的半阳微垂,殿外头提早燃起千盏灯。
丝竹乐声间歇,殿内之人对酒而饮,少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如今早已是一片祥和热闹。
等到梁帝终于堪堪回宴,方展袖坐下,便发现那几个座下的高丽使者此时早已是一脸菜色。
那高丽文人金顺齐早没了方才的轻蔑气焰,此时蔫了吧唧坐在席位上,眉眼鼻子怂了,也不敢再多言语。
金顺齐如今心里一万个后悔,他今日出门前没翻黄历,怎么就会遇上个硬茬子的宝璋郡主,之后对诗,又上来一个文采极好的小毛孩子?
想到这,他颇为怨恨地抬眼,瞪了不远处那个叫江景淮的少年一眼。
方才正争论不休,几个这梁朝世家的小子站出来,皆不是他的对手,谁料忽而这白衣少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着与他对诗,一开口便是犀利且晦涩华美的诗句,对这他勉强应对得了,之后,却句句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就见这小子,现如今就安稳沉静地坐在不远处,四周围着不少权贵之子,见他朝自己看了过来,便抬盏向他一礼,算作致意。
金顺齐心内正恼气盛,索性用唇语朝其“西八”了一声,这少年看了也不恼,只是抿唇一笑,上扬的嘴角竟满是嘲讽之意。
之后他敛袖,再姿态优雅地,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
……西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金顺齐只觉得自己眼皮子到现在还在跳,想到这,他的脸更黑了。
梁帝见此,将眉头一扬,他侧过身问身边的侍臣,“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的这班高丽使者,脸色是如此差啊?”
“陛下您有所不知,”太监常安笑着,弯腰恭敬答道,“殿下的这位江公子,着实是个妙人。方才竞诗赋时曾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句句华美,与高丽文人金顺齐竞诗到第三十八对,那金顺齐便对不出了,着实拜了下风。”
“父皇您方才没在,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荣林公主这时过来拜见,闻此言也起身,凑到父皇的耳边说道,“那高丽使节是如此不知轻重,硬说大赋文体是他们的,还对郡主出口污言秽语,被宝璋和那位江公子一起顶了回去,让他们颜面扫地,真是为我朝大出一口恶气呢!”
梁帝一听,他颇为意外地扬眉,“哦?若是真的,那方才有无诗记在册?快拿过来让朕看看。”
待呈上来,他撩开记录官着笔的诗册,果然记录在纸上的诗词篇篇精妙无双,他翻阅着纸张,眼中颇起了微微的赞赏之意。
这少年的身上,有他送给怜儿的双鱼玉佩,这少年又名为景淮,是当初他还是皇子时,玩笑时曾偶尔写给日后的,他二人孩儿的字。
不愧是怜儿的孩子……
眼眶就此微微一动,梁帝的手指滑过光滑的纸扉,思绪悄然滑过心头,霎时间,一股涩然涌了上来。
这份才情的出众,果真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而他今日见了那玉佩,惶惶不安,便立刻命人去查的事,也很快就会知晓结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骨肉……
那他便用尽所有,也要补偿好他们母子。
刘后见身边人神色有异,迟疑着出声唤道,“……陛下?”
梁帝这时才回过神来,待掩饰好情绪,他便沉声道,“好,此子才华果真是不凡,江景淮这诗词作的极好!来人,等会将他唤到朕跟前来,准备下去,赏其金玉笔!”
常安笑着称是。
丽妃打扇掩唇,此时曼丽从座起身,她轻笑着道,“这位江公子果真是个妙人,不但词赋惊人,又有救郡主之功,臣妾认为,陛下应当封赏得更多一些。”
她需要荣昌伯爵府,能为她和礼儿所用。
而如今这个叫江景淮的,便是个顶顶好的牵桥线引。
她眸里微闪,一丝算计飞快一闪而过,但不留痕迹,只是声音娇媚地向皇帝请求,“不如———就让这位江公子,进宫为礼儿的伴读吧?”
六皇子和十三皇子起身,十三皇子因着方才江景淮对诗时的表现,心中早已有欣赏敬佩之意,此时也跟着道,“儿臣才疏学浅,想向江公子讨教,还望父皇应允。”
梁帝自然乐见其成,颔首,“也好,就依丽妃所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陛下。”
刘后见此,她神色微动,心中总觉得此事不妥,见这事被应下来,方要劝阻,但唇瓣微启,便与殿下此时起身的丽妃恰好对视了一眼。
“陛下,臣妾认为这事不妥——”
“老十三向来桀骜不驯,能有个合秉性的人陪着,皇后就不必多言了。”梁帝微微沉了眸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