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淮微敛着神情,寒鸦似的睫羽掩着一双漂亮的双目,他负手立于殿下。
乌黑的墨发规整散于挺拔颀长的肩头,丹凤眸里一片淡淡,仿佛上头帝后那二位的和气融融,和周遭的富丽堂皇与华贵,与他并不相干。
一旁,掌管座次的司礼官早得了大太监常安的吩咐,此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冲殿下的这个少年低声语道,“江公子,这边请。”
少年转头,笑着向其颔首,“……那就有劳公公了。”
安排给他的位子放落在赵玉季之后,伯爵府嫡子赵玉季则坐于在座的一排皇子之后。
他走到软座之旁,自席位缓缓而过,正巧端坐的六皇子陆湶礼在此时抬眼。
“江公子。”
“六殿下。”
二人短短地对视了一瞬,陆湶礼朝其颔首致礼,得到少年礼数周全的回礼。
陆承宣这时走上前,他大着胆子,低身礼道,“父皇,恭请父皇莅临,请父皇就坐。”
“嗯,”梁帝转脸看着他,一边颔首,他拉着皇后的手走向座位,坐于龙座之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略带赞赏地扫了几眼这堂皇奢华的正殿,看向陆承宣,语气颇为满意似的,“人都到齐了?…那便快开席吧。”
陆承宣见他并无怪罪之意,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是,父皇。”
待皇帝就坐后,他便起身拍了拍手,方才在殿中演奏跳舞的那群伶人们停下舞姿,低身退下。
之后,一群衣着鲜艳的红衣舞姬很快从两侧的长廊处进入,鱼贯而入大殿之中。
丝竹管乐再度奏响,鼓点铃响骤起灵动,热闹悦耳的乐声舞曲很快盈满了整个偌大的殿中。
歌舞升平。
宴席热闹非常。
期间,有高丽的使臣起身,向高处的大梁皇帝问安行礼,祝酒贺词。
一身高丽服饰的朴昭仪此时盈盈起身,走到殿前,笑着冲梁帝施了一礼,“妾能与哥哥在此团聚,是陛下对妾和哥哥的厚爱。今日妾还为陛下排演了一场家乡的歌舞,请陛下,和诸位欣赏。”
宴席之间,江景淮正跪身而坐,一手随意拿起酒盏,脊背笔直如俊松,他仰首而饮,透明的液体随着倾洒的动作滚落而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婉凝在哪?
拿丹凤眼尾轻轻一扫,便觉察出对面的女客席位与这边的男子席位子,均隔着铺满丝织毯子的长道和一长扇尾细密的珠帘。
唯有这边的两个位子有所不同,便是沈家世子的旁边的位子。
江景淮见此,一双眸子微凝。
这沈家向来同六皇子党羽交往亲密,如今他人尚且潜在暗处,等着看梁帝下一步会如何对他,而自己手下的势力早已悄无声息渗透到了大梁朝堂。
这个沈家还以为他安插进来的人是别个皇子的手下势力,因而在这方面,没少给他阻碍。
况且……
想到什么,他眸子轻轻一动。
赵玉季侧过身子,给他递来一沽酒,也未看神色微澜的江景淮,他便就着这放酒的空当,随意地开口,“知道那沈世子旁边坐着的,是谁吗?”
少年的眸色一动,良久后江景淮开口,声嗓平淡,“是谁与否,与我何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玉季扬脸笑笑,扬起手中盏与他的酒盏轻轻一碰,酒液微晃荡,“哈,你确定?”
“总不可能是谢家的男郎吧?”语带暗自调笑。
江景淮轻睨白他一眼,遂转过脸去。
也是隔着道厚实的珠帘,由着江景淮这边的视线看,他便瞧见沈无澜那厮偶尔转首,侧目转视,正与珠帘后的那人轻声交谈,把酒对酌。
虽是隔着一层珠帘看得不真切,
却依稀可见那珠帘内的红衣人儿,正巧沐在外头恣意日蔓的金光之下,她面容模糊,但那一段纤细白皙的指节正握着金玉的酒盏,微倚着软椅,姿态慵懒而随意。
珠帘尾不经意碰触了那人的身子,其下系着的铃铛被倏的碰响,清脆的铃铛声便悠悠传来。
……是谁坐在那里?
他微蹙了蹙眉。
不仅如此,那坐在前头的六皇子陆湶礼,此时也是有些急躁似的,频频装作不经意地向那一边望上几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景淮一见,心内顿时了然。
薄唇微扯,心中一丝不悦之情油然而生。
这丫头……
明知道她坐在那里如此显眼,就连四周的世家公子或是贵胄,听了那铃铛响,也会不经意侧过视线,望去几眼。
可真是会纵人心思啊。
真想吊起来抽……
他微闭了闭目,在心中轻哼一声,很快把这股不快的燥意压了下去,手里的杯子握的略微紧了紧。
白皙的喉结微微耸动,略微辛辣醇香的酒液顺着喉咙流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