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边境,往外十里,风烟俱净,漠土广阔五边,平沙莽莽,一望无际。
再往前行些,踏过一片荒漠后,眼前是大片金黄胡杨林,秋意瑟瑟,随着一阵马蹄踏踩地面、衣衫摩挲擦叶声,稀薄的人影擦过枝林,影绰绰地散在粗壮的树干和林叶之间。
凹陷处干涸的湖泊映照出一行骑着骆驼的人影,才方行出这片迷惑人的杨林,一阵灰黄的漠土卷积着呛人的大片尘沙,随着大风尽数倾洒在眼前一队疲惫的异域商队的身上。
狂风在一时席卷肆虐,遮天蔽日,商队的马儿因此受了惊,四五匹马顿时不安地围困在一起,发出嘶鸣。
商队里,“怎么回事!”高鼻扣眼的棕肤天方人首领连忙勒紧了缰绳,他迅速调转马头,焦急喝止住身边凌乱不安的下手,心内暗骂一声不好。
怕是遇上流沙了。
索性一阵风过之后,地面并未下沉,众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方人正待命令众人继续走,忽而他抬眼,不经意看到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竟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帮黑革带靴、短褐红衣的外邦人。
黑压压的一排马群,此时围绕在长长的漠坡之上,马上的人俯视过来,居高临下与其遥遥相望。
他们站在高坡之上,遮蔽了身后那轮太阳微弱的日光。
为首坐在马背的,是个十六七的外邦少年,一双漆黑大目,细唇鹰鼻,乌黑发结分股而编,浓密直垂至于马背,傲然而背脊笔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天方人首领见状眯起了眼,见那少年一身黝黑的衣袖紧窄裹臂,着黑靴束革带,腰佩火镰,厚实的灰毛狼裘盘踞于毛皮黑衣之上,一边的肩膀上饰着狰狞皑皑的动物头骨。
那少年的眉眼桀骜冷漠,他看猎物似的一双眼睛此时微眯起,朝着天方商队的首领,居高临下地斜睨了过来,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见此,天方人的眉头一皱,神情一度紧绷。
他们此番从梁国的境内里出来,才行至天池泊里没有几天,他老早就听闻这里的羌胡部落不守规矩,每逢冬临就肆意哄抢过路商队的财物,被抢的商队里往往都人财两空,甚至有人丢了性命。
他一想到这,眉间冷汗顿时落下,赶紧抽出来腰间的刀刃,示意身后人也一一戒备起来,看着那群蛮子,目光无比警惕。
索性这蛮族的人带的人不多,统共也不过二十几匹马,而他们可是有五十多人呢……天方的首领这样想着,便稍微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一阵僵持后,他命人扔出来两只羊,一箱金子,十几条白狐裘,之后再命令全体商队一起退后了十几丈。
之后,他同样朝那蛮族的少年抬了抬下巴。
“放行。”
少年没说话,亦没有动作。
一行人正打算牵马退远,准备从旁处绕道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们就见到,此时那领头的少年突然看着他们,轻蔑地笑了。
一个年轻的天安人见状,立刻不满地瞪过去。
似乎是看他们的人比自己这边少,也不太害怕,又见他们舍了一箱金子却还不知足,当即便拉开弓向其示威。
少年见此,眼神一凛,他身后的蛮族人见状,仿佛受到了冒犯,一齐拔刀冲他们发出威胁性的吼声。
天方人首领退后一步,挡在年轻天方人身前,转头瞪了他一眼。
年轻天方人连忙低下头,却还是不平,便低低用羌胡语骂了一句,“司库巴。”
游走在各国番邦的天方人,天生善于掌握各种语言,而司库巴,就是羌胡部落中“贱种”的意思。
而这一句话,却让那边的少年被彻底震怒,他怒而扬鞭,狠狠抽向了地面,激起一地纷扬的沙尘。
他伏身鞍马,手臂低伏,忽而他从喉咙里低吼了一声,眼底骇人。
他身后的族人得令,仿佛一队蛰伏许久的狼群般齐齐躬下了背脊,在这一声令下后,便立刻如同汹涌嘶吼着的饿狼,扬鞭策马,向这边疾驰挥刀而来。
天安人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彼时天空里一声乍雷惊响,羌胡族如狼的身影齐刷刷窜向这支慌乱的商队。商队立刻拔刀而迎,霎时间两队交锋,一阵群影刀剑无比混乱。
马背上的黑衣少年扑身一跃,纵身脱出了马身,他一把扑按住天安人首领的肩,狠狠扑其在地,两人随即滚在地上,相互狠狠撕打起来。
最后还是蛮族少年占了上风,他的手指掐住天安人首领的脖子,逐渐勒紧,看着他不断挣扎,脸皮上泛起青紫色。
“哈——”少年咧开嘴角,褐色的眸里闪着如野兽般猩红兴奋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