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被玄通拦住时，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是第一次，玄通主动找他，主动用这样冷漠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看他。虽然在外人眼中，他同玄通旗鼓相当，但他明白，论武力，他是打不过玄通的。
他所凭借的，是玄通对于他的愧疚。
“我去找雪夜光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一路上围堵我的人，是不是你找来的？”年轻的玄通咬牙问。
真正的玄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年轻的自己。
另一个他，帮他问出心中积攒已久的问题。看着这个百年前莽撞又鲜活的自己，玄通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想，原来自己年轻时，是这幅模样吗？
“有人追击你？”玄镜惊讶地道。
年轻的自己微微蹙眉，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大师兄。可百年后的他，早已经看出对方眼睛中的闪烁。
他，就这么好骗吗？
“那，阻断我与门派消息的，也是你？”玄通问。
玄镜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有心思怀疑我？雪夜光拿回来没？天九师叔即将迎战那魔俢，你捣什么乱？让开！”
就在这时，天际响彻天九震慑心扉的怒吼。
玄镜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天九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将对战提前一天，以至于他全无准备。
“你在说谎。”年轻的玄通挡在玄镜面前，执拗地说，“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都会说长长的一段话。”
以往玄镜说谎，是为了帮年轻的小弟子收拾烂摊子，此刻，他的慌，却不知为谁而说。
那就战！
玄镜心烦意乱，恼羞成怒，拔出了剑。玄通目若寒冰，天心剑化作万道流光。虽然躯体受伤，但这一颗剑心却裹挟一往无前之势，朝玄镜劈去。
“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当心我告诉师父……”
又是当年，又是师父。
年轻的玄通却不管这些，冷哼一声：“我倒要好好问问师父！”
师父还在，又最是公正，所以玄镜提出师父来，反倒让年轻的玄通有恃无恐。
另一旁，提心吊胆的人长舒一口气。
玄镜的剑意叫做坚守，非得坚持本心才能发挥出剑意的最大优势，可此时被玄通追着打，对方又一副抓到他把柄，要捉他去见师父的模样，他的心瞬间慌乱。
远处，天九同万骨血君激|战正酣。
两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相差不多，认真打起来，就看谁状态好，能率先找到另一方的破绽。
天九师叔的状态好得要命。
上一次，无论是玄镜还是天九，都觉得这一战不要惊扰百姓，免得造成民众的损失，专门挑选一处无人之地，将对手引到目的地才开战。
这一回，不知道是那碗烹香的清汤面，还是提及掌门时也激励了自己，天九突然从内心深处诞生出一种豪迈的战意。
他不是没有颓丧过。
虽然在劝解小朋友时，他表现得畅快淋漓，似乎万般尘埃皆不沾身，但面对自己身体不可逆地衰减、消亡，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此刻，随着百姓们一一出走家门，仰头看着天上的他，天九突然觉得有一股新的、活跃的力量涌现出来。
“天九师叔，必胜！”苏锦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探出身子大喊。
慢慢地，这声波在这座小镇的大街小巷传播，自发汇成一道河流：“道长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