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的晓风,吹皱了瑶华宫内一池碧波。
怜昭目光淡淡瞥过殿外微微摇曳的花影,笑着道:“窝在这栖凤阁好些时日,昨儿出宫一事,想必已传到清宁宫那位耳中。走吧,去给太后请安。”
而后一袭衣香鬓影,领着鸣疏和绮罗出了殿。。
到了清宁宫,方行过礼,萧四娘衡阳公主便扑了过来,倚靠着她,一脸欢喜,语声娇脆,带着撒娇似的浓浓鼻音,“阿姊,好多天没见你了。”
衡阳公主年十二,是四妃之一的燕德妃所出,前些年燕德妃薨逝后,她便被薛太后养在膝下,倒养成了娇憨天真的性子。
怜昭目露怜爱,语气轻柔,“四娘若是想念阿姊,随时可去瑶华宫寻我。”
衡阳公主点点头,小脑袋靠过来,撅着小嘴,声音很轻,“我想和阿姊一起出宫玩儿。”
怜昭莞尔一笑。
一抬眼,对上薛太后审视的目光,幽深冷冽如一方寒潭。
那张脸很年轻,仪态端庄,雍容华贵,却透着若有似无的妩媚。
“三娘,身子全好了?”太后的声音慢慢响起,在空旷的殿中似有回荡。
怜昭嫣然一笑,从容应对:“劳太后关心,已是大好了。”
薛太后点点头,又看了衡阳公主一眼,笑眯眯道:“你们在我这清宁宫无须拘着,今儿薛家五郎要进宫。四娘,你不是总嫌宫里头冷清,这回有人陪你了。”
怜昭见四妹露出欢呼雀跃的情态,不禁心底一凛,薛太后已经打上四娘的主意了?宫里只有两个公主,自己和虞家的婚事是父皇订下的,薛太后想要薛家男儿尚主,只能娶衡阳公主。
上一世,如薛太后所愿,四娘嫁给了薛五郎薛蟠。婚后,薛五郎倚仗着太后,照旧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怜昭听闻四娘夜夜以泪洗面。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被活生生磋磨成深闺怨妇。
宫宴时怜昭见到郁郁寡欢的四娘,开解一番后,劝她和离。
后来皇弟本已同意衡阳公主与驸马和离之事,薛太后却闻讯赶来,哭哭啼啼,声泪俱下,此事只能作罢。
没过两年,衡阳公主便香消玉殒。
怜昭无声叹息,自己和四娘,虽地位尊贵,却同样的遇人不淑,命不由己。
自己这一世不会嫁崔璟,也不会让四娘嫁给薛蟠。
正沉思着,薛五郎到了。
薛太后面露慈爱,简单地问了薛蟠几句后,让他和衡阳公主出去了。
见怜昭望着薛五郎的背影微怔,薛太后眸中精光一闪,状作无意问:“三娘可是也觉得,五郎与四娘瞧着般配?”
怜昭唇角浮起一抹笑,“四娘自个儿喜欢才行。”
薛太后悻悻,半阖着眼摆了摆手,“三娘也随她们去吧,园子里花开得正好。”
怜昭起身,又行了一礼才退下。
甫出清宁宫,怜昭立时敛了面上笑意。
芙蓉园内,林木蓊蓊郁郁,繁花灿若云霞。薛蟠正同衡阳公主满园子的扑蝶。
怜昭的步辇渐渐近了,她扶着绮罗的手,下了辇。
衡阳公主笑颜中透着娇俏,疾步朝怜昭奔过来,挽住她的一截藕臂,半是炫耀,半带惊叹,“阿姊,你看我刚刚捕的这只蝶,好漂亮。”
是一只宝蓝色的蝴蝶,阳光下蝶翼泛着银色光芒。
怜昭点点头,“颜色甚妙。”
衡阳公主银铃儿似地笑着,正要离开继续去扑蝶,却被怜昭拉住手腕,怜昭压低声线问道:“四娘,你可知太后今日为何召薛五郎进宫?”
衡阳公主懵懂地摇摇头。
怜昭凑近她耳畔,一字一句扑入她耳中,“太后欲令薛五郎尚主,做你的驸马。”
衡阳公主立时瞪大一双水蒙蒙的杏眼,震惊到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他?”
怜昭神色凝重地颔首,“正是他。”
衡阳公主远远朝薛五郎望去,眸中泛起一丝失望和嫌恶,撇了撇嘴,“薛五郎生得还不如皇兄好,我才不要嫁他。”
怜昭这才松了口气,面色依然端肃,沉声嘱咐道:“阿姊听说这薛五郎已有好几房姬妾,平时又好出入花/柳之地。四娘,你是宫里唯二的公主,身份尊崇,高贵无匹,哪怕嫁入五姓望族之家,亦非难事。只薛五郎这样的人,万万配不上你。”
衡阳公主咬着唇,郑重点头道:“阿姊,你方才所言,我都记住了。”
怜昭眯了眯眼,又道:“你若不愿嫁薛五郎,可莫要将我说的话透露给太后,她是薛五郎的嫡亲姑姑,自然盼着薛家儿郎能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