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茶茶犹豫了一下, 朝前挪了一小步。
女声唉声叹气,道:“你还在怕我吗?我出不来的,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了, 没有人陪我说话。”女声可怜巴巴, “茶茶你这么乖,一定会过来陪我的,对吧?”
“我……我是乖小孩, 但是……”茶茶认真地道, “宁姐姐不让我靠近这扇门。”
“她只说不让你靠近门, 没说不让你跟我说话吧。”
女声谆谆善诱, 道:“茶茶,跟我说说话而已, 不要怕。”
茶茶犹豫着走了过去, 踮起脚尖看门上悬着的锁。那锁足有她胳膊粗, 看着就可怕。
一直被关在这里面,一定很难受吧……
茶茶开始心疼这个奇怪的姐姐,突然有点不怕她了,小声道:“姐姐,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女声思索了一下,忽然道,“你头发好乱,为何不束发?”
“……”
茶茶懵懵地抬头,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大眼睛中满是困惑。
门内“哗啦”几声,发出了似是铁链碰撞般的声音。
茶茶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那门的缝隙中缓缓探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白的手,五指纤纤, 却没有半点血色,唯一的艳色是指尖的一抹大红豆蔻,宛如凝结的血块,沉沉地坠在长长的指尖。
那只手朝茶茶的小脑袋伸了过来,茶茶好奇地看着那手腕上挂着的沉重铁圈,并没有动。
没人注意到,茶茶怀中的兔子玩偶漆黑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只惨白的手落在了茶茶的头顶,温柔地将小鸭子发卡扶正了。
女声挑剔地道:“勉勉强强吧,你就算披头散发,头上的发饰也不能乱,记住了吗?”
“……”茶茶懵懂地看向那只手,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洗手间中突然传来了宁雨的呼唤声:“……茶茶?茶茶你还在外面吗?姐姐马上就好了,你再等等哦。”
“嗯!我在的!”茶茶回过头,大声地道。
宁雨放心了,洗手间中随之传来了水声。
茶茶又转过头,那只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她睁大眼睛,疑惑地道:“姐姐,你还在吗?”
女声很快回复,懒洋洋地道:“在。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叹了口气,道:“走吧走吧。回去就别吃喝那些东西了,知道吗?”
“那老东西可没安好心。”
茶茶被吓得说话都有点磕巴了,道:“谢谢姐姐,是、是有毒吗……”
女声哈哈大笑起来,道:“没毒没毒,就是吃了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还是别吃为好。”
茶茶重重点头,道:“谢谢姐姐!”
背后突然传来了宁雨的声音:“……茶茶?”
茶茶立马道:“宁姐姐,我在这里!”
“姐姐,我走了哦,下次再来陪你说话。”茶茶认真地跟门后这个姐姐道别,只是这个姐姐不知道去哪里了,并没有回答她。
宁雨也已经冲到了茶茶的身边,心惊胆战地一把拉住了她,道:“茶茶!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她一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茶茶就站在楼梯间旁边背对着她。裂开的门缝仿佛一道血盆大口,轻易就能将小团子吞噬进去。
“你没事吧,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靠近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吧?”宁雨一连串地道,同时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茶茶。
“我没事的姐姐。”茶茶乖乖地任宁雨看,“宁姐姐,有个姐姐说不要我们吃那些东西,吃了不好。”
宁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道:“那个厨师送来的东西吗?!”
茶茶点了点头。
宁雨表情一变,拉过茶茶往回跑,道:“快走我们快回去,傻大个怕不是都要吃完了。”
紧张之下,宁雨竟也忘了问茶茶是哪个姐姐告诉她的,但脑子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郝馨说的,她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估计是路过。
等她们回去之后,荧幕还是维持着小羊们被锁在地牢中的画面,而陶浩则是正无所事事地抱着奶茶,时不时嘶溜一口。
爆米花他倒是没怎么动,但他的那杯奶茶……显然已经见底了。
茶茶瞬间睁大了眼睛,拉着宁雨的衣袖,道:“姐姐,陶哥哥他——”
宁雨表情复杂,断声道:“算了,事已至此,就别告诉他了。”
——以傻大个的胆小,说了指不定现在就吓得半死不活。
茶茶听话地闭上了嘴,看向陶浩的目光带着忧愁,攥紧了小拳头,在心里想:没事的,她和兔兔一定会保护陶哥哥的!
陶浩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她们不吃爆米花,便伸手过去,问道:“你们不吃吗?不吃的话我就吃了哈。”
宁雨一把拍掉他的手,道:“吃什么吃!马上就吃午饭了,不许吃。”
陶浩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老实地把手伸了回去。
随着小羊们和狼握手言和,电影也来到了尾声,没吃完的爆米花和奶茶都被宁雨扔到了垃圾桶里。他们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去一楼餐厅吃饭。
茶茶一路蹦蹦跳跳的,还停留在电影中没有缓过来,兴奋地跟陶浩讨论剧情。
宁雨笑道:“茶茶喜欢的话,我们下午可以继续看。”
“有很多吗?!”
宁雨想了想,道:“很多吧,我记得那头狼吃了几千集的羊都没吃到。”
陶浩:“……”
茶茶童言童语:“那,狼狼不会饿吗?有点可怜……”
宁雨摸着下巴,道:“没事的,他们会吃别的,大不了,吃草嘛!”
“啥都不多,草肯定管饱。”
对此,茶茶一脸震惊,具体表现是中午吃了大半碗饭,吃得特别饱。
她揉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小声道:“茶茶不想挨饿。”
“也不想吃草……”
直把宁雨和陶浩逗得哈哈大笑,但怕她撑着,想着找点消食片喂给茶茶。
这一找药,倒让他们发现了一点不一样。
这家酒店竟然已经成立很久了,足有百年的历史。旁边还放了一张最初建立酒店的人群合影,不过到底时间过去太久了,照片上的人脸都有些模糊不清。
宁雨匆匆扫了一眼,便问服务生哪里有消食片。
服务员木讷地说经理那应该有药品。
经理的房间在一楼最靠右的拐角房间中,茶茶三人赶到的时候,他们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人回应,房间里似乎并没有人。
茶茶拽了拽宁雨的衣袖,悄声道:“里面有一个姐姐在的!”
她人小眼尖,看到窗户上模模糊糊映出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只不过一动不动。
宁雨精神一震,继续敲门,大声道:“你好,我们来找经理借药,请问你知道经理去哪里了吗?”
人影依旧一动不动,让人疑心那是不是一块落在窗纱上的人影污渍。
陶浩纳闷地道:“是这屋子隔音效果太好了吗?”
说着,他伸手去敲窗,也不知怎么搞的,“哗啦”一声,竟然直接把那扇窗给推开了。
“……!”陶浩手忙脚乱,慌张地对窗内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陶浩身体突然僵住了,站在原地不动。
宁雨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道:“对不起您别介意,他就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我们这就——”
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
茶茶踮起脚尖,小手扒拉着窗台,好奇地朝窗内看去,道:“宁姐姐,这个姐姐为什么不动啊,她是睡着了吗?”
小孩稚嫩的声音瞬间让宁雨回神,她脸色有点不对,勉强笑了笑,道:“姐姐可能是太累了在休息,没事的。”
说着,她动作僵硬地将窗户给关上了。
全程,屋内的女人没有动一下,就仿佛是一尊雕塑。
倏一合上窗,宁雨立马拉着茶茶朝外走去,陶浩紧跟在身后,面色发白。
还未走出太远,迎面遇到了经理。
经理正跟一个眼熟的人言笑晏晏,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宁雨看见他们不由皱了皱眉,而陶浩则是狠狠瞪了这人一眼,一脸不忿。
精英男倒是表情如常,一如既往地温和笑道:“好巧,你们也来找李经理吗?”
宁雨懒得理他,直截了当地道:“李经理,我们想要一点消食片。”
李经理态度很好,道:“药在房间里,我拿给你们。”
说着,李经理走到房门前,把门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然后又将门虚掩——
他这行为很不对劲,像是生怕他们看到屋内的场景,或者说……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李经理很快走了出来,把药盒递给宁雨,同时低头和善地看向茶茶,道:“是小孩子吃多了吗?我们酒店厨师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几天可以少吃一点。”
茶茶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拽着宁雨的衣角躲到了她的身后。
宁雨不动声色地挡住茶茶,随口道:“屋内有人吗?我看窗户那边有道影子。”
李经理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面色哀恸,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影,道:“……是我爱人,她得了一种古怪的病,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所以我平时出去都将门锁住,怕有人伤害她。”
精英男目光闪了闪,不过没人注意到。
宁雨适时露出歉疚,道:“不好意思……”
李经理笑容依旧,道:“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习惯了。”
又寒暄了几句,宁雨准备带着茶茶走了,结果没想到精英男竟然跟在了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离开李经理的视线后,宁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别跟着我们。”
说完,宁雨拉着茶茶,毫不犹豫地提步就走,陶浩紧随其后,路过的时候还故意重重撞了精英男的肩膀:“别挡道啊你!”
精英男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面色微变,道:“你们就不好奇他们准备怎么做吗?他们拿到你们找到的线索后,就准备——”
说到这,精英男故意停顿了一下,结果根本没人回头,两大一小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精英男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盯着茶茶三人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给脸不要脸,不过无所谓。”
“你们迟早要死。”
“言哥!”遥遥传来了一道女声。精英男面上的神情瞬间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回头笑道:“莹莹,怎么了?”
白富美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挪开眼,小声道:“言哥你一直没回来,他们让我来看看怎么样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