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京趴在地上,呕吐稍微缓和,见到萧南雪正挡在自己前面抿着唇打量四周,虽然他看不见萧南雪的正脸,仅凭她频繁的左右张望,拳头握紧太叔京也能知道她现在其实很是紧张。
“冷血傻子挡在前面,虽然不说,我也知道她是要独自面对这血腥恐怖的场景,故意挡住我的视线,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太叔京在后面咬牙站起身子,萧南雪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看见太叔京已然站了起来,道:“看来你稍微好一些了,此处腥臭无比,你还是离远一些得好。”
“我离得远些,那妳呢?”
萧南雪又转过身去察看四周,道:“你放心,在这冰原上本将生活了近十年,比你熟悉,自有办法带你出去,快歇息去吧。”
“呸,冷血傻子,妳当我是好欺的!?”萧南雪愕然回首,她原本是想说些宽慰的话让太叔京去后面歇息,免得再看着满河血腥,根本没料到他会忽然发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但是她很快又神色如常,淡淡道:“本将知道你因我受困心中恼怒,我方才说过了,你不必担心,我自然会让你……”
“呸!我堂堂天绝剑师之后,岂会贪生怕死因此责怪妳!”
太叔京听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感情,心中更是恼火,大声怒道:“妳能不能不要如此逞强!世上不是没了妳萧南雪就没人能承担责任了!也不是没了妳萧南雪旁人就统统活不下去!别自以为是地把所有责任归到妳自己身上,这只会让妳身后的人被迫承妳恩惠,陷入内疚自责之中!”
萧南雪听他没来由一阵喝骂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委屈,酸楚,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身先士卒将所有问题解决,保护弱小而手无寸铁之人,更不辞辛苦维护秩序,秉持公正严于律己,她从不允许自己犯错,哪怕是有任何一丝风险她都会主动承担,故而冰原子民无不敬服于她,更从未有人会因为受她庇护而如此勃然大怒!
太叔京是头一个对她的保护如此动怒的人,在萧南雪看来,所有人在为难时刻,都需要有一个强者挺身而出承担重任,救助弱小无助之人更是理所应当!
萧南雪想到这里眼神旋即转冷,一言不发地看着太叔京,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太叔京见她如此,便冷笑道:“妳觉得我受妳好处,被妳护在后面,本应感恩戴德唯命是从。不曾想我非但不受妳恩惠,还反咬一口,‘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南人’是不是?”
萧南雪仍然沉默不语,可见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被人保护却恶语相向,这不是禽兽不如是什么?
甚至连雪燎原都一时搞不清楚太叔京为什么会如此一反常态,萧南雪明明是一番好意,它还担心太叔京受了什么刺激,不断心念传神与他分辨。
然而太叔京并不回应,而是径自上前,直视着狼吞同类,满河冰血,再不复先前那张惊骇作呕之状,萧南雪看着他这种表现,不由剑眉一皱,不解其意。
萧南雪心中大惑不解:“太叔京,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萧南雪,我知道妳一直以来恐怕都把自己当成了拯救者,自以为凡事必须由妳去做,如此,便出了什么差错也是妳一人之过,旁人还是因此受妳保护,承妳恩惠。今天,我要告诉妳,这是错的!”
言罢,太叔京忽然纵身而起,手提震灼长剑,脚踏狼骸碎冰,竟是直奔狼群杀去,那些贪婪的灰狼此刻凶相毕露,同类的骨头与血肉在灰狼嘴里咀嚼有声,咯嘣,咯嘣,听得雪燎原登时炸毛,它偏头看了太叔京一眼,它似乎又看见了当年在屠家村那个哪怕遍体鳞伤,雪火焚烧也不曾后退一步的少年,他一双紫瞳之中如有火焰跃动,没有一丝恐惧。
太叔京在狼群中来去厮杀,震灼剑幽光乱闪,裹着许许多多的血花,更多的灰狼立刻围了上来,他浑然不怕,纵声大笑:“北上遇群狼,永夜舞飞霜。雪回削狼首,横光斩赤芒。负剑行来三千里,何须女子护儿郎!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