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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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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州冷---鸿雁寒山飞渡2(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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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封简自武隆十年九月三日拜别父母赶赴沙州,十五日后刚到肃州即收到噩耗,杨烁夜刺西平郡王,母兄皆惨死,秦州沦陷。他悲痛欲绝恸哭泣血,兼之路途劳累感染风寒,竟天旋地转一病不起,病中高烧晕厥几度昏死。待至病情平稳体温正常,已过去了月余。

前方军情流星传报,听闻杨烁兵败永寿自刎阳峪,独孤封简双膝跪地,面朝秦州方向三拜九叩,祭奠父母兄嫂在天之灵。不久之后,朝廷颁下谕旨擢升沙州刺史司马德恭为朔方节度使留后,他奉诏调防之际意欲携独孤封简一起赴任灵州以便照应,但新任河西节度使留后裴观璧却以朝廷任命其为沙州敦煌郡录事参军为由将独孤封简强留沙州。二郎虽袭爵位但无食邑,只好在州郡效力,掌总录众曹文簿,只因门阀坍塌家道中落,半年间遍尝人情凉薄。

时光荏苒,倏忽已至咸宁元年腊月,独孤封简受命至河西道治所凉州参加考课,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自幼蒙西平郡王教诲,于刑名律法典章政令稔熟于心,在“德、慎、公、勤”四善考课中成绩斐然,令众官吏刮目相看,但裴观璧却依然轻轻批了个中上,考等张榜悬于官署门外示众三日,申报考功司。

独孤封简对此等刻意打压只能是淡然一笑了之。

张榜最后一日,突然接到紧急军情,吐蕃精骑夜袭删丹县,杀死官吏掳走子民,向祁连大斗拔谷奔逃。裴观璧一方面遣人向天阙秉报军情,同时急忙调动凉甘二州附近赤水、大斗、建康、宁寇四军,向删丹方向集结,他升堂点将正欲出发,忽有仆从贴耳秉报,内府传出消息,六夫人即将临盆生产,裴节度使当即转入内堂,脱盔卸甲换上常服在书房静候佳音,直至当夜产下麟儿,方才眉开眼笑地捧着这七子与爱妾言欢。

又过一日终于是率军从凉州出发来至删丹县,独孤封简等属官亦随军出征。此时那四军统领早已等候多时,专候裴节度使发号施令,他却不派兵追击,言之凿凿道,“兵法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每日只是遣斥候往大斗拔谷中打探,自己端坐县衙烤火取暖。

挨到第八日,陇右节度使王忠舜带振武、积石军人马赶到。只因此次删丹被攻陷劫掠实乃两国近年来少有的边衅,两大节度使留后上任伊始即逢此战乱均不敢怠慢,但二人又各打各的算盘。裴观璧担心自己率兵冒进中了敌人埋伏,想拉着王忠舜一起壮胆;王节度新获提升想再立军功一鸣惊人,是以率军越境援助。

次日,斥候来报有大批百姓难民出大斗拔谷向删丹方向踟躇前进,两人连忙率兵出城迎击。两方汇合,从吏民口中才知晓了整个事情经过,二人率众回城,仔细商量了大半日方才定下方略。命长史连夜撰写捷报详陈经过,启奏陛下吐蕃数千人马偷袭删丹,河西陇右两道随即派出军队追击,在祁连山中与敌寇血战数日,最终全歼来敌,将敌酋千户将军杰布贡卡等十一人首级传送天阙;同时专门秉报,从俘虏口中获悉,以甘州土著穆、庾、谢、顾为首一群土匪卖国求荣,甘作奸细引敌入境,里应外合攻陷删丹,实乃罪大恶极,恩请陛下允许来年春暖发天兵剿灭;最后申请嘉奖有关人员,论功行赏以示天恩!

这一篇奏折洋洋洒洒千文,字迹工整文采斐然,两人连读两遍,大悦!遂整席治酒开怀畅饮,推杯换盏数巡之后,王忠舜呲牙咧嘴笑道:“裴节度,汝真乃福星天降,从剑南来此不到一年光景即立此奇功,可喜可贺!咱老王再敬你一杯!”裴观璧酒量不如他,已是面红耳赤舌直口麻,听他吹捧佯做生气道:“去去去!你这老王少来给我老裴灌**汤,你是地主熟稔人事,没有你谋划,我老裴立个屁功啊!”“哈哈哈哈!谁让咱俩有缘啊!虽说离的不远,平时不奉诏见一面也难,此次可谓是土蕃番狗千里送人头啊!哈哈哈哈哈!对了,我有一事一直不明所以,亦无机会打探缘由,闷在心里已久,今日机会难得,特向裴兄请教,还望老兄不吝赐教啊!”

其实王忠舜比裴观璧年长一岁,见他如此放下身段恭敬询问,于是拱手揖道:“王兄但说无妨。”“故西平郡王在世之时镇抚河西陇右几十年,颇受朝廷重视,圣人恩宠有加。前年被刺身死,落了个身首异处,叛乱平息后虽被追封文襄,但整个家族可谓是灰飞烟灭,这却是所为何故啊?”

裴观璧斜眼瞅他约有三个弹指,突然间哈哈大笑道:“老兄你在独孤一灭手下任职多年,好像是不太如意啊!”王忠舜听他如此口气说话,也换了面皮道:“咱忠心耿耿为国效力,心中只有圣上!他自不会当我作心腹,咱干的都是脏活烂活,守的都是苦寒贫瘠之地。”“独孤一灭脑袋被插在旗杆上,乌鸦整整啄食了一个月,最后连一个肉沫发丝都没留下。他活着之时飞扬跋扈拥兵自重,把朝廷不放在眼里,最后儿子都被部下背刺,活该有此结局。”“听你的意思,这是皇上的乾纲圣断啦!”“老兄,你是实在人,在西北呆久了,又一直被独孤一灭压制,离天阙中枢太远,不懂这上面的弯弯绕啊!”

王忠舜见他故作姿态,心想机会难得,于是满斟一大杯双手敬道:“裴兄,且满饮这斗露华浓,你给兄弟好好点拨点拨,让我这榆木脑袋好好开开茅塞!”裴观璧却并不接话,手持酒杯眼看着晶莹剔透的琼浆玉液,呵呵笑道:“王兄急行军八百里,仍不忘随军携带这天阙宫廷佳酿,实乃是爱饮之人啊!”王忠舜装着没有听懂他话中揶揄之意,哈哈笑道:“咱品天阙美酒,言天阙故事,还请裴兄细细道来。”

裴观璧又啜了一口酒道:“独孤老儿幼时为当今天子侍读,两人习文练武形影不离,及至舞象之年,圣人晋封太子,欲纳定国公宇文修之女宇文慧娟为太子妃,未料这女子不知何时竟与独孤一灭相好,非其不嫁。为此事定国公痰迷心窍,一病而亡。先皇改聘荣国公王宽之女为太子妃,敕令独孤一灭以昭武校尉身份随右武卫大将军李弃赴河西与突厥人作战,这厮出身将门也确实能打,凭着文韬武略屡立军功,三年后其父独孤显薨,他回天阙奔丧,袭了凉国公爵位,守孝三年后,迎娶苦等他六年的宇文慧娟,回转沙州敦煌戍边。几十年来,他在河西陇右开疆固土苦心经营,圣人对其若亲若离时贬时褒,只因其在西域漠北威名太盛,朝廷数欲调任终不了了之。两年前杨千里谋逆举兵造反,虽兵败身死,但杀了独孤一灭也算是为圣人除一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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