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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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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纵---泾渭阴阳分明2(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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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琼观有一个藤蔓缠绕嘉卉茂盛的后花园,花团锦簇曲廊回旋,奇石堆砌鱼游雀翔,时有新晋探花题诗赞曰:青蝉附绿柳,蛙鸣荷叶间,帘栊闻燕语,紫薇倚阑干。

兰月下旬正当紫薇绽放,平阳公主李玉薇坐在后花园池塘边的回廊里,痴痴看着廊檐上垂落的姹紫嫣红,不禁是潸然泪下。七夕节距今整整十天了,一切仿佛梦魇,时时在眼前萦绕回现。那一夜是自己出嫁的日子啊!绿裙红帕凤冠霞帔,忽然间就燃起熊熊火焰;喜面乐靥欢声笑语,霎那间变成了恐惧狰狞惊声尖叫;纯洁如玉的蔷薇花墙被从天而降的怪鸟野禽叼啄粉碎……最最难忘的是那双深邃关切的眼眸,英俊挺拔的鹰鼻,厚实紧抿的嘴唇,斜飞入鬓的浓眉……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意中人啊!自己的驸马!自己的夫婿!怎么忽然间,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离自己而去了?人生为何如此无常?自己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啊!自己就是一个有些刁蛮任性待字闺中的姑娘,噩运为何偏偏降临自己身上?

玉薇越想越伤悲,眼泪仿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不停从腮边滚落。正抽泣间,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脚,随即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为何如此伤心哭泣?”玉薇有些惊惧,抬起头来,看到一张落寞清秀的脸庞,和一双闪着光的眸子。

玉薇心内有些恐慌,姑母长公主的金琼观后花园乃是禁地,怎么会有个陌生男子闯进来?此刻周遭无人,他不会起了歹意吧!想至此处,她站起身来,后退两步颤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那青年见她花容带雨甚是戒备,不由得苦笑道:“我,我是何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何人,我应该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失意人吧。”说话间,举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咚咚咚灌了三大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扭身便走,嘴里嘟囔道:“既不愿说,那便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哭吧……”

平阳公主见他并无恶意,有些好奇他为何能在长公主府邸随意行走,便壮起胆子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怎敢如此无礼!”那人停住脚步,并不回身说道:“我哪里无礼了?好心问你,却如此大的脾气!”“这里是我姑母府邸,你怎能随意行走?”听到这话,那年青人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几眼,“哦!你就是前几日出降的平阳公主,难怪在此独自垂泪。好吧,不耽误你伤心了,你慢慢哭吧。”说完,喝了口酒转身就走。

李玉薇气不打一处来,叱喝一声,“你给我站住!什么叫不耽误我伤心?你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如此放肆无礼!”那青年睬都不睬她,慢悠悠地边喝边走,飘过来一句话,“七夕良辰修罗场,焚心以火天地人!可怜呐……”平阳公主望着他踟躇的背影,呆立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日酉时三刻,金乌西沉暑气未消,越王李桢满头大汗的冲进金琼观飞凤阁中,口中只喊太热,金琼真人急命婢女抬冰鉴来为他降温,又让仆伇从后院井中取来瓜果解渴。李桢手捧甘瓜正吃的香甜,就见妹妹玉薇两眼红肿嘟噘着嘴走进殿来,他“腾”地一下子从席榻上蹦起,大声道:“玉薇,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惹你生气,哥哥给你出气!”金琼长公主在旁边亦是满脸关切之色。

平阳公主气鼓鼓答道:“人家好好的独自一人在后花园想心事,不知哪里钻出来个野小子,浑身酒气出言不逊,简直是无礼至极!”李桢不知这是何人,金琼真人却是闻之色变,连忙起身问道:“玉薇,他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吧?”兄妹俩见姑母如此表情言语,均大觉诧异,齐齐盯着她异口同声道:“他是谁?”

金琼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飞过一丝红晕,举袖掩嘴咳嗽了两声,缓缓坐下轻声道:“他叫独孤清澜,乃是已逝的西平郡王独孤一灭的四公子。”平阳公主女儿心性追问道:“他怎会在姑母观中,一副破落潦倒模样?”“唉,说来话长!他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哪!”金琼真人拉着玉薇的纤纤小手在自己身边坐下,给他们兄妹俩将去岁寒月发生在永寿深山云寂寺里的一幕叙述了一遍,临了说道:“他随我还京,原本期许朝廷能为独孤家族正名嘉奖,不料朝廷仅仅是赐了独孤一灭谥号文襄,令其二哥承序袭爵凉国公,兄弟三人再无任何职位抚恤,是以清澜终日郁郁寡欢。他已是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我便留他在我这金琼观中住下,进出自由终日无所事事借酒消愁。”

越王和平阳公主自幼在深宫长大习学礼仪,从未远离天阙都城,听完姑母描述,不禁对波澜壮阔的战场和跌宕起伏的人生充满了向往和好奇。李玉薇手托香腮怔怔出神道:“怪不得他那般说话口吻,原来小小年纪身世如此坎坷不幸!哼,居然还说我可怜!”李桢闻言心说话,“他一夜之内父母兄长皆薨,你出嫁当夜卒了夫婿,同是天涯可怜人!”一念至此,笑着打岔道:“好妹妹,父皇和母妃甚是想念你,让我无论如何接你进宫团聚。”

李玉薇摇摇头道:“我已经和他拜了天地,行了福禄寿三礼,他已是我的夫婿,他既已不在人间,我须依礼制为他守孝百天。进驸马府不合适,回皇宫亦不妥,只有姑母的金琼道观是最佳之处,我要为他斋醮超度,愿他早登仙班。”

李桢看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多说话,只能是看着姑母摇头苦笑。金琼真人一直未有婚配,在众多子侄中最是喜爱这一双兄妹,打小看他们长大,熟稔其性格,知晓玉薇倔犟,亦不复多言。平阳公主自此便在金琼观内住下,每日素食寡欲,礼拜三清。

倏忽间又过了十余日,神宗和淑妃日日遣内侍监从大内送来各种各样的珍馐美馔各地贡品,只为转移思绪令公主开心。越王李桢心窍玲珑,还专门到宫中将她豢养的云团、扑蝶、叼蝉、玉狮四只宠猫抱至观中给她作伴解闷儿。玉薇逐渐适应了这种未亡人服丧守孝常伴青灯香烟的日子,至于未来会怎样?她却从来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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