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方丈缓步来到左都监跟前,弯腰伸手将他搀起,口诵佛号:“南无释迦牟尼佛!都监,你可有受伤?万不可与这少年人一般见识。”那左都监从地上爬起,受这一撞甚是痛楚,可却丝毫没有灭了他的气焰,气汹汹的怒吼道:“你们这群饭桶连个毛头野种都拾掇不下,真是白拿了朝廷的俸禄,给我将他格杀勿论!”他一声令下,那八名侍卫哪敢迟疑,各自抽出横刀向着少年扑去。原先的格斗是以擒拿为主,这几名侍卫并未痛下杀手,一来是轻视他年纪轻轻,二来是不明他身世背景,因此被他仓促间钻了空子顶倒了左都监。此番二次动手,都监分明动了真怒下了死令,他们再不敢怠慢,八人举钢刀齐向少年身上召呼。那少年人虽是身手敏捷但双拳难敌人多,且他赤手空拳对方则是凛凛寒刃,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被划伤不少,鲜血滴滴嗒嗒掉落在大殿的青砖之上。智光大师眼见情势危急,疾步来至左都监面前双手合十恳求道:“都监,老衲抖胆求你就饶了这孩子吧!他年幼无知粗手糙脚冲撞了你,要打要罚皆对我来,还是莫要伤了他的性命!”“放你的臭狗屁!本都监就是要杀了这野种!就是要血溅你这庙堂!就是要让你们这群老秃驴小秃驴看一看抗旨不遵的下场!”左都监几乎是嘶吼着喊道。智光大师一见再无回寰余地,口诵佛号:“南无释迦牟尼佛!都监既不肯网开一面,那老衲就得罪了!”只见大师霍然回身,向着刀光笼罩的战团走去,他步伐稳健,面现佛光,两只袍袖隆隆鼓起,显是真气已布满全身。只见他一探右手便抓住一名侍卫的手臂,顺势抡起用他手中横刀隔住砍向少年的一刀,左手成拳迅疾无比砸在对方右膀根下,那人当啷一声钢刀落地,右臂下垂已是无法动弹。智光大师显是决心已下,神功布体,伸拳出掌无坚不摧,十余招下来,“当啷!哦呦!”“哦呦!当啷!”八名侍卫兵刃落地手折臂弯,全部丧失战力,狼狈不堪退至左都监身旁。智光方丈伸手扶住遍体鳞伤大囗喘着粗气的毛头少年,向着左都监迎面走去。那朝廷大员绝没想到这六十多岁的老和尚会有如此功力,满以为此次山西宣诏乃“肥差”一件,旨到功成拆庙驱僧,顺便狠狠的从这三百多个寺庙里捞上一笔油水,哪成想这第一处就栽了如此大的跟头,此时此刻骑虎难下进不得退不得真真是尴尬无比。智光方丈双手合十满面慈祥,平和言道:“南无释迦牟尼佛祖!左都监,请恕老衲鲁莽,今日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你你!老和尚抗旨不遵的后果你可担待不起!朝廷大军一到,你这小小的华严寺立马碾成齑粉。”“左都监,老衲从未抗旨,仅仅是恳请都监向朝廷秉报一下我等五台僧众的实况,祈愿天庭开恩,给这数万僧人一条活路。”“罢了,今日且不跟你啰嗦,遵不遵旨,方丈你自己惦量!总之你放纵歹人公然拒捕撞伤朝廷命官,这笔账咱们没完!”他在朝廷官职虽不大但乃是伺候皇帝的内臣,一向骄纵跋扈惯了,今天在五台山受此大辱,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手下侍卫却又打他不过,是以左右为难,一边称谓客气了很多一边却又撂下狠话。智光方丈见他话中带话充满了恫吓之意,心知此事难已善了,把心一横袍袖一拂从地上卷起一把横刀拿在手中,左都监见他手中执刃不禁吓得是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以为他要翻脸行凶。
智光大师微微一笑,掉转刀头向着自己的右胸便插了下去,这一下谁都没有想到,老夫当时也是鞭长莫及无法阻拦,只见那两尺多长的横刀有半尺多都插入了身体,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染红了整个袈裟。他身边那少年狂吼了一声扑过来紧紧抱住他身躯,其余僧众更是哭喊成一片。我一看情势危急,纵身跃入殿中,两三步来至他的身边,出手封住他胸口附近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出,智光见我突然现身眼中光芒迸射,面露微笑说道:“你来了?”老夫悲痛不已,答道:“我来了!”他仿佛一下子被注入力量,挺起胸膛向着那左都监说道:“宣诏使,今日一切罪过皆在老衲一人身上,与这孩子和华严寺没有关系。刚刚你右胸受了冲撞,老衲自插右胸一刀算是赔罪,你便饶恕这孩子吧!”左都监心想今日出师不利,这帮和尚人数众多,真要是逼死了老方丈,难保他们不会来和自己拼命,好汉不吃眼前亏,且全身而退到XZ搬来救兵再将华严寺夷为平地。他鼻孔哼了一声,袍袖一挥转身向殿门走去,其余随从捡起地上的兵刃簇拥着他踉跄出寺。
直至此刻,大殿内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几百名僧人呼啦呼啦全部跪倒在地,哀嚎哭诉声此起彼伏,“方丈法体要紧吗?”“方丈方丈这可怎么办呀?”“方丈这天寒地冻的可让我们往哪里去呀?”“方丈咱这寺庙可还保留得住呀?”……智光方丈原本靠着一口丹田真气支撑,此时身体一栽歪,口角溢出血来,老夫连忙将他抱起,在监院、首座、堂主、维纳等人的引领下来到禅房,他这一刀入体甚深,所幸未伤到脏器,又兼老夫身背药匣,及时止血敷药,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那少年不顾自己伤痛寸步不离方丈身边,显见二人情感深厚,老夫又帮他敷药疗伤,看面貌体征依稀就是当年智光大师从我那终南山带走的野孩子。此时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连累方丈身受重伤,又悔又痛紧抿嘴唇一句话也不敢说。
智光大师待到精神稍有恢复,吃了碗稀粥,便召集寺中管事的僧人三十多人来到禅房中,言道圣旨不可违,大家及早安排出路,寺庙储藏的余粮和供奉拿出三分之一分给愿意离寺的僧众;三分之一分给寺外讨饭的流民;其余留在寺中供实在无处可去不愿离寺的老弱僧人生活。众老僧啜泣垂首遵命执行,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亥时,此时禅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那少年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汤伺候方丈喝下,智光大师盘腿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闭两手成印,入定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开口说道:“毅儿,你可知他是谁呀?”那少年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师傅,毅儿不知他是谁!毅儿只知道今天闯了祸,让你受伤流血了!你责罚我吧!”“今日之事就算你不来扰闹原也不能善终,不提也罢!这就是我常常给你提起的你的救命恩人崔医神呐,还不快快给他磕头。”那少年咚咚咚咚二话不说对着我就是八个响头,老夫将他搀起,抚须笑道:“数年不见,已是长大成人了!还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你可还记得终南山谷里的群狼金猴吗?”那少年眼中精光一闪,紧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此时智光方丈对他郑重言道:“毅儿,你去客堂休息吧,为师要和崔伯伯说说话。”那少年点头退出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