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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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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岫---谷幽洞深琴扬2(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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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李哲在昏昏沉沉之中只感觉周遭一片蒸气腾腾,浑身闷热烦躁,胸口郁塞,皮肤粘腻,手心脚心针扎一般刺痛抽搐,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身在何处,但双眼有如巨石覆压一样使尽力气也无法睁开,他心内惘然,暗自思忖,自己这怕已是死了,此刻应是在阎罗地府的炼狱黄汤中煎蒸熬煮,罢了!罢了!想吾李哲虚活二十余年,庸庸碌碌、营营苟苟,小心翼翼、忍气吞声,这次无声无息死在秦岭终南山腹之中倒也落得个赤条条无牵挂,孤伶伶悄无影,干净!干净!一念至此,头晕脑胀,眼底发黑,又昏死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耳畔听到有人声呼唤,“公子醒来!公子可好?”他朦胧中感觉声音熟悉,好似华岳观子敏道士的叫声,心想难道他也死了?咬了一下舌尖感觉甚疼,于是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子敏那敦厚朴实满是关切的圆脸映入了眼帘,“道长,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还没死?”“哈哈哈哈,公子爷你可是醒了!这崔医神真是活神仙呀!咱真真是服了!”李哲脑袋虽仍是浑浑噩噩,但崔医神三字犹如一道闪电,在暗黑之中耀眼划过,霎那间神清思明,下意识开口喊到,“崔医神在哪?”说着就要挺身坐起。直至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浑身赤裸,仰面朝天平躺榻上,而且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绑缚住一般,捆扎在竹榻上,想使劲坐起竟然是不能。他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转头向四周细细打量,不看倒不打紧,一瞅之下是三魂出窍五魄离体,头晕脑胀惊骇不已。

原来在李哲的手心、脚心之中各有一只硕大无匹的蜘蛛,足足有一个婴儿的拳头大小,浑身漆黑,背部有三道红线,肚腹饱涨呈暗红色,八只毛茸茸的胕肢勾着在皮肤表层,其中头部的一对螯肢前端的螯牙正深深的扎入四个手、脚心中,而从它们腹部的纺器中吐出的丝腺粘腻细密,一丝丝粘联成束,一束束黏附成线,最终缚结成了一捆肉眼依稀可见的透明丝绳,这四股丝绳从手心脚心出发纵向崩紧直汇向屋顶。李哲顺着丝绳向屋顶凝神望去,赫然发现在绿竹搭成的竹屋顶上正中结着一张透明的大网,覆盖了整个竹席铺就的屋顶,蛛网正中央卧爬着一只与自己拳头大小差不多的黑蜘蛛,从它的腹部亦吊着一股丝绳竟是垂直向下直达自己的肚脐眼儿,它在上面略微蠕动,这五根丝绳也就随之微微颤动,李哲瞬间觉得自己的精气仿似也在随之流泄,他顿时感到心跳加剧,连忙开口询问子敏,“子敏道长,这究竟是为何?吾怎会这般模样?”子敏看他惊惧,连忙应答,“公子爷莫慌,咱也不懂这是何门道,只晓得是崔医神他老人家为替你拔毒亲自布的玄机,叫甚么五蛛抽血!”“你个傻瓜!不懂不要乱讲!这是咱爷爷的“五珠悬丝引”专门给病人吸毒疗伤的绝妙法门,寻常人等才不会用呢!哼哼!你说是不是,臭老鸹?”李哲和子敏耳闻窗外一阵破锣一般的沙哑嗓音传进屋内,俩人正不知所以然,就听得黄老鸹极尽谄媚的讨好言语随之而来,“美丽无敌小仙女呀,你说的太对了,老神仙的医术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扁鹊、华佗、张机……个个都要拜老人家为师,还要看老神仙收不收他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呢?”屋内二人听闻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细脖大头金眉仙”黄老鸹竟然如此诋毁古人名医来奉承这位粗喉咙大嗓门的“仙女”,心中均暗道,“看来这位破锣嗓子就是他口中三怕里最为惧怕的崔家大小姐了!”二人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她们对话。“你这个臭老鸹,马屁拍得太过!让爷爷听到了一定会狠狠训斥你。”“老神仙骂咱不怕,只要大小姐你开心就好!”“哼!你出去野逛了几天,钻进蜜蜂窝了,嘴巴涂蜜浆啦?我看呀,你是想尝尝,我的痒痒粉了!”“小仙女!崔姐姐!姑奶奶!这聊的好好的提什么痒痒粉呀!对了对了对了,这笼屋药室里的李家公子已醒,你看是不是把他解释下来呀?”黄老鸹显然是对这“痒痒粉”甚是忌惮,忙不叠的岔开话题,李哲听他提到自己,心想:“这厮还算有良心,终于想到为吾解困了”。耳中听得崔姑娘说到:“你拿我这黑曜玉斗去收了蛛儿们吧,它们忙活了两天也累坏了!”“为什么要我去收?为什么要我?为什么要?为什么……”黄老鸹第一声喊出可谓是惊天动地,第二句迅速降低声调,第三句牙齿打颤,第四句已是声若蚊鸣几不可闻了。李哲虽躺在竹床上但神智清明,不禁是大为好奇惊讶,着实想马上看一眼这位崔大小姐倒底是何等模样,竟能在瞬息之间使出招数把个混世野人黄老鸹整治的服服贴贴闭嘴不言,他显是极不情愿来收纳这五只毒蛛,但崔姑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直接就让他咬牙听话了。

只听得崔姑娘慢悠悠地用鼻孔哼了一声开口说道:“里面这人赤身露体,本姑娘豆蔻年华冰清玉洁,怎生入屋为他解释蛛丝,他既是你朋友自应你去搭救。”“可这蜘蛛剧毒无比,沾上一下就要剁手保命,我我我老鸹儿正青春年少,还没活够呢!”“嘎嘎嘎嘎!”就听得崔姑娘一阵咧嘴怪笑,“你个臭老鸹就别再和我贫嘴了,拿我玉斗放在他胸口,把这根药香插在斗心小孔中点燃,蛛儿们自己就会乖乖爬进这黑曜玉斗中了。你若再啰哩吧嗦,惹脑了本大小姐,我就把这锦囊中的痒痒粉全喷给你,非让你自己把自己挠死不可!”“是!遵命!”最后这一声答应的是斩钉截铁响声震天,看来大小姐的痒痒粉真乃他的夺命克星!“吱呀”一声,李哲躺在竹榻上头颅转动,但见一个草窝似的大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黄老鸹细眼眯着冲着李哲挤了下眼,又吐出舌头对子敏扮了个怪脸,显然是在掩饰自己在屋外低声下气的尴尬。只见他右手拿着一个漆黑发亮泛着淡淡莹光的方形玉斗,左手捏着一支细细的线香,来到床边,将玉斗搁在李哲胸腹之间,李哲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冰凉传遍全身,自打听闻这五只蜘蛛身怀剧毒,他已是浑身紧绷半天不敢言语,此刻身触玉斗冰凉浸体却是让神经松弛了不少,他一言不发静观其变。黄老鸹将线香点燃,一个后蹿蹦到门口站住,两只小眼睁成绿豆一样滚圆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哲肚皮上的玉斗,同时冲子敏摆摆手让他也过来自己身边,一副见事不妙溜之大及的作派。说来真是奇妙,这线香也不知是何等药材制成,轻烟袅袅升起,那一大四小五只毒蛛同时停止了动作,手心脚心的四只小蛛头部第二对须肢互相碰触了几下,同时将扎入肉中的第一对螯肢拔了出来,然后四个附肢互相触碰好似鼓掌一般,随即它们顺着李哲四肢躯干向着黑曜玉斗爬来。李哲此时身体神经触觉已完全正常,只感到四溜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脚到头脑传递过来,他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此刻他仰面朝天,眼睁睁看着那只最大的蜘蛛顺着垂直向下的丝绳一路坠爬下来,这五只蜘蛛汇聚在玉斗之下,头部的须肢互相触碰,甚是亲热。李哲心想这几只蛛儿腹部四对步足,七节组成,末端有爪,爪生硬毛,倒是适合攀爬,但眼瞅这黑曜玉斗温润细腻滑不溜丢口沿甚高,它们不知如何才能爬进斗去。他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奇变陡生,那只大蜘蛛爬到玉斗下面把身体拉长,一只小蜘蛛顺着它的身体继续向上然后倚着玉壁把自己身体也拉长,又一只小蛛顺着它们用身体搭成的“蛛梯”一路向上如法炮制,其后是第三只,最后一只爬到顶端则已经跨坐在了黑曜玉斗的上沿之上,它用头部的螯肢和须肢牢牢钳住玉斗,用腹部下端的两对步足勾起自己身下的那只小蛛儿的螯肢和须肢将它提拉到玉斗上沿,然后它俩齐心协力互相配合将那两只小蜘蛛也提拉了上来,四个小蛛儿爬在玉斗的上沿之上并不急着滑入斗中,而是从腹部尾端的纺器里开始喷射丝浆,透明丝浆一遇空气即凝结成蛛丝,这四股蛛丝相互缠绕,不一会儿就自上而下结成一张蛛网,而那只大蜘蛛此刻不慌不忙的沿着蛛网稳稳当当的攀爬上玉斗上沿,顺着斗壁滑入斗底,那四个小蛛依葫芦画瓢也一并滑入,五只蜘蛛静卧黑曜玉斗之中开始贪婪地吸入香烟。黄老鸹和子敏站在门口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似泥塑木雕一般,直至此刻才回过神来。黄老鸹来到竹榻前,将黑曜玉斗捧在手心转身出屋转交崔大小姐。子敏则拿来李哲的衣服,扯掉身上的蛛丝,帮他擦洗更衣。俩人刚刚收拾妥当,竹门吱呀一响,黄老鸹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李哲连忙叉手施礼,“黄兄,大难不死,又遭你救我一命,请受在下一拜。”黄老鸹大黄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股,“李公子,此次却不是咱救你,乃是千千、万万叫来大小姐,救你俩出洞,崔医神对症治疗,施以妙法,方才从鬼门关口抢了你命回还。此刻还不知道小武那臭小子怎么样了,蝎毒拔净了没有?”李哲、子敏闻言,连忙扯住他手臂追问小武状况,黄老鸹袍袖一甩,“那你们跟咱去瞅瞅吧。”李哲、子敏尾随着黄老鸹走出竹屋,方才发现置身于一片竹海之中,五六间竹舍依山势而建,门前小溪潺潺,林间鸟语花香,真是一片世外桃源。此时已是深秋季节,山风拂过竹林婆娑,漫天竹叶飘荡,脚下黄叶满地,一路行来心神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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