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还是走了。
他走之前,小声与妻子说了几句话,妻子便不再吵闹。
铅山东南的这处镇子又安宁下来,回到它之前日复一日的光景。
承平日久的大宋,随处可见这样的村落。
一个苍老文士慢慢踱着步子,走在乡野间,看得频频点头。
田里相距,鸡犬相闻,人至老死不相往来,盖自足也。
他很喜欢这样的地方。
美则美矣,只是有些不足,苍老文士停步在一处院子前,他看见院内有女子在练拳。
塌腰缩肩、直来直往,毫无女子该有的温婉含蓄,文士不喜欢,却未出声打断。
明德知礼,是他这几十年来一贯的行为准则。
不一会,院子里又传来一个小家伙的声音。
“卫先生,你跟辛冲每天都聊什么?”
“聊有趣的事。”那被称作卫先生的男子回答。
“他叫你先生,你怎么不跟他讲那些拗口的大道理,光聊有趣的?”
“我喜欢有趣的。”
“跟夫子说的不同哩。”
“你说夫子为什么教诗经的时候先教关雎?”卫先生发问。
“开蒙的夫子说《关雎》是周诗,就放在第一篇,就像在大宋,百家姓里赵排第一。”
“额。”那被称为卫先生的人显然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说道:“我觉得是夫子是觉得来听讲的学生大都是慕少艾之人,他要吸引那些年轻人学诗,有趣才肯下功夫学。”
又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我觉得卫先生说的对。”
那卫先生听闻此言,笑着说了一句:“没有什么对不对的,文学需要自己感悟,死记硬背那些解读反倒落了下乘。”
“那我是不是可以感悟之后,还是觉得开蒙夫子说的对。”小家伙的声音有些迟疑。
“当然可以。”卫先生爽朗笑道。
“你吃的什么?”
“银耳羹。”
“银耳,你竟然有银耳吃,这多贵!”小家伙说着话,却双眼贼溜溜的朝姐姐瞟过去。
打拳的少女停了下来,伸手止住想要继续发言的弟弟。“比一场,我赢了你把银耳羹输给我。”
“都是密封在杯子里的,给你俩一人一杯,不许多拿,老杨头嘱咐我给他带的。”
“我不要,比一场吧。”
话音未落,少女一步崩拳打出,破空声响直奔那卫先生。
一旁持剑少年看的分明,她这一拳才施展完,堪堪将要变招时,已被卫先生抓住手臂拽过去,一个背摔,甩到了地上。
少女从地上跃起身来,还要再斗,卫先生止住了她,“你力气不够,我拼着受你一拳也能把你摔倒,心中无顾虑,自然处处比你快,不比了。”
苍老文士再也听不下去,一步迈过门槛,朗声说道:
“屋主人在家吗,讨碗水喝。”
见有外人来讨水喝,小男孩,也就是辛穰一溜烟跑到后厨,舀了一瓢水,仍是跑得飞快,不免洒出来些许,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卫先生身旁的透明袋子,以及里面的银耳羹。
几人正是卫鉴、辛冲、辛瑷、辛穰了。
“客人请喝水。”
“你这孩子,如此不知礼。”
听见刚进来的老头这么说,卫鉴站起身,接过辛穰手里的水瓢。
“老人家,辛大郎给你拿的是烧开后晾凉的熟水,你喝吧。”
“你是他父亲?”
“不是,我来做客的。”
苍老文士皱了皱眉,还是喝光了一瓢水,也不称谢,看着一旁在拍打身上泥土的少女辛瑷和少年辛冲,言道:“稚子可知村里近来有过生人前来隐居么?六十岁上下。”
卫鉴很无奈,也不知道这老头嘴里的稚子到底指的是谁。
还是辛穰抢答的快:“没有,没听说过。”
“那女娃知道么?”
卫鉴也学者老儒的样子皱了皱眉,看着没去拿银耳羹的辛瑷,没去再理会这老头,对辛瑷辛冲姐弟俩说道:“咱们改文斗,你俩谁能对上我出的诗,谁就拿两杯银耳羹走。”
“好,卫先生这个比法好,开蒙夫子当年都说我有文种,将来必定能作诗的。”辛穰也不知是为多了一次拿到银耳羹的机会而激动,还是为了能做游戏而激动。
看辛瑷也没反对,卫鉴朗声吟道:“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晨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脚......”
“恐有凉风吹腚蛋。”辛穰果然才思敏捷,先生话还没说完,他已对了出来。
卫鉴哈哈大笑,给了小屁孩两杯银耳羹,嘱咐他若是给老人吃,一定要先用水热过。
辛瑷苦苦思索,却没什么灵感,一时就站在那没有说话,卫鉴也不催促。
可有人看不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