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武林中有德高望重的前辈,决定金盆洗手时,各路英雄豪杰们都会扼腕叹息。而这次,要退隐的人竟然是衡山派掌门,这是多大的事!
恒山派掌门定辽师太、嵩山派掌门李靖、华山派掌门的师弟蔡锂、泰山派掌门亲子慕容楠,再加上即将隐退的衡山派掌门李曾伯,五岳剑派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齐聚一堂。
此次盛会,其他名门正派亦来人不少,峨眉派大弟子白芷、青城派大弟子余松风、武当派六弟子莫小贝,加上各派年轻弟子和江湖散修,林林总总,这岳阳城怕不是要多出上千人。
一个个酒家,一间间房舍、一排排食摊,连同那些赌场、妓院,纷纷大显身手,争相揽客。
让人扼腕叹息的事,却生生办成了一场盛会。
而喧闹属于别人,卫鉴一行人,只能缩在角落里嗑葵花子。
一开始院中还有人来找莫小贝互通姓名,但各路豪杰渐渐地发现,这莫六侠竟然谁都不认识,不免尴尬,慢慢也就不过来了。
“我说莫六侠,你连嵩山派的人都不认识么,明明离得不远的。”卫鉴嗑着瓜子,啧啧称奇。
“不认识,我很少下山,想来他们也不认识我,只因我穿着这道袍道剑,才来打招呼的。”
“那手持白色长剑的女子是谁,这剑好大,怕不是双手剑。”
“是峨眉派白芷。”
“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男的你一个也不认识,女的一问便知。”
“我去过峨眉派,以前师傅带我们一起去过的。”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一人前来,原来是李曾伯的徒弟,他来招呼莫六侠几人去前面坐。
“不用了吧。”莫小贝伸出腿一样粗的胳膊,羞涩的挠挠头,他说话时还总爱用手掌挡住他的络腮胡,“我怕生,年纪又轻,坐这就挺好。”
衡山派弟子非常无奈,劝了两句也没效果,只得悻悻走了。
卫鉴仰头琢磨了一下,不得其解,只好问道:“莫六侠,你多大了?”
“十八。”
什么?
这特么是十八?
卫鉴、方晴、辛冲突然有了默契,猛然转头对了一把眼色,又若无其事的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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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齐至,鼓瑟吹笙。
不知道李曾伯从哪请来的乐器班子,吹拉弹敲,尽是喜气洋洋的曲子。
很快今天的正主与各大派的头面人物,在一片谦让声中,走出来了。那李曾伯一身儒衫,头戴进贤冠,看着不像个武林前辈,反倒像个书生。
他确实是个书生。
李曾伯,原静江知府,在西南为官多年,亲历一线,抵挡蒙人入侵,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甚至宋庭治下,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西南那边也有仗要打。
但朝中大都不把他当书生看。因为他不是进士,连同进士出身都不是。
这些年为了稳固西南防线,李曾伯干脆成立了衡山派,笼络武林人士助他抗蒙。湘南一带,已有人将他与宗泽宗大侠相提并论。
他的背挺得很直。五十载年岁、多年宦海沉浮、朝中中伤都没能伤他分毫。
向多位旧相识一一拱手行礼,又与列位德高望重的武林人士,互道景仰,而当他站立在那放着金盆的椅子前时,一切嘈杂声,骤然停止。
沉静。
令人压抑的静。
没人觉得此时该出声,哪怕在座中人,有不少是想劝阻李掌门的。
卫鉴仔细观察着名门大派的大佬们,当他将视线投向恒山派掌门定辽师太时,目光陡然凝固住了。
素色僧袍,头戴僧帽,鬓角处有头发露出,看模样三十出头年纪,带一柄窄短精致佩剑。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是:
他见过她。
卫鉴本不该见过恒山派掌门的,自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没去过山西,更别提恒山了。而且,场合也不对,卫鉴除了武当山以外,再没去过别的武林门派,不该有与她见面的场合。
可就是见过她,还就在这两天。
馄饨摊后,二层酒楼,三人共处一室。
一模一样,难道是认错人了?也许是这张大众脸确实容易让人认错。
正在迟疑间,就见定辽师太开口了。
“李师兄可有话要讲?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我等惋惜于李师兄就此退出江湖,实不相瞒,今天来此是想要劝一劝李师兄的,李师兄有何难言之隐,今天众位都在,无论最后李师兄作何决定,我们定是要帮上一帮。”
那股令人压抑的沉静化开了,李曾伯面带微笑,轻轻拱手。“师太高义,众位嘉宾高义,为我李曾伯这点小事来壮行,我心里实在惶恐。说是小事,只因此事极其简单,我受各位武林同道帮扶,于我这一亩三分地,小有建树,然年岁已老,实在是不想再做私斗了,便有了今日金盆洗手的笑话,哈哈,众位但笑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