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盛夏出招极快,园中有些功夫练不到家的,甚至都未看清他出招;他败的也快,众人还未细细体味青城剑法的奥妙之处,他就躺下了。
余松风离得近,被掌风扫到,连忙气沉下盘,但还是抵御不住直接栽了个跟斗。尸鬼袁耀离的稍远一点,但也被波及,斗篷吹飞了,露出金纸一般的皮肤和布满全身的符箓。袁耀的内功走的是阴寒路子,被这不知道是哪种内功派生的至刚至阳气息一冲,真真难受至极,当下也不管这吴教主是否要大开杀戒,直接坐在原地运功抵御。
叮的一声,一个瓷瓶不偏不斜,落在袁耀身前,只听吴迹的声音响起:“袁先生内服即可。”尸鬼如蒙大赦,扒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一时周身清凉无比,连这半年来习练内功所淤积的尸毒都减轻了不少。
吴迹抬手止住袁耀的感谢之语,扫视园中,被他看到的人都羞愧低头,无人敢上前挑战,更别说去救那僵在石凳上的汪忠臣了。吴迹满意点头,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愿意投奔我的,等在此处待人前来接引;不愿投我的,也等在此处,待军法司审判过后,无趁乱杀人、奸淫、劫掠、盗窃坟茔者方可离开。”
“荒谬至极!”余松风看师傅仍不省人事,料想今天自己是逃不过一死了,便也破罐子破摔,继续骂道:“你明教众人作恶多端,杀人、劫掠、毁人宗庙那是一样都没少干,有何资格站在干岸上对我等名门正派指指点点,就说你吴教主自己,也曾奸淫峨眉派女子……”
“余师兄慎言,吴教主与我师姐乃是明媒正娶,婚礼虽未成,但也是清清楚楚,容不得你污蔑!”在场众人里也有峨眉派的男弟子,听那余松风越说越不像话,愤怒喝止。
听见峨眉派弟子为自己和结发妻子辩解,吴迹心情好了些。他练功从不讲究什么心如止水,一向是该喜便喜该怒便怒,此刻俾睨群雄大声言道:“我杀人乃是因人不守公序良俗,我劫掠乃是食于敌国,我毁人宗庙更是因那些门阀、教派、乡绅不肯缴纳租税,还对邻里敲骨吸髓,我不拆了那狗屁阀阅,天理如何昭显!”
还不过瘾,又指着余松风说道:“端平三年,阔端带蒙军入川屠成都,死者百余万,当时你师徒不说去刺杀军将,救几个老百姓能做到吧?做了吗!”
“这二十年来,你们不仅没有救助山边百姓,竟然还为虎作伥,大肆侵占民田,将方圆数十里都变成了自家田产,那流民尽数做了奴隶一般的佃户,好一个名门正派!”
“汪大人。”最后一句,吴迹是对汪忠臣说的:“我医术很是不错,你这年纪调理调理,未必就不能再生子,到时匀几个给兄弟传续香火,岂不美哉?降不降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也不等有人回话,大踏步出门去了。
园中众人各怀心思,有人走上前要去拔出石中剑,为汪大人解围,但其中角度不好发力,一时间竟然拔不出那钢剑,再一用力汪忠臣疼的龇牙咧嘴,原来是伤口又变大了。
那人还要再试试,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城破了!”
渐渐地,城破的惊呼越来越多,呼喊之人杂乱无章有远有近,声音中蕴含着恐惧。
直到另一个声音渐渐盖过它,明明一样的话,却只有兴奋、狂喜,是攻城的的人在呼喊:
“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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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莹玉待要睡下时,想起那叫卫鉴的年轻人还没回来,便要去寻他。老杨头伸手拦住,为他解释一番:“我家公子习惯夜间练功,大师不必忧心。”
一连数日,五人就在这子午道无名岔口风餐露宿,彭、周二人没说要等多久,一老一少也没问,至于艳鬼,给她吃的就不错了,哪有发问的机会。卫鉴趁着这个机会,不停向他们讨教粗浅的武学道理。彭莹玉心中讶异,这卫鉴明明内力深厚,身怀正宗心法,怎么却像一个没练过武功的人,难道是家中不愿他习武,又钱多的没处花,特意找来玄门宗师教他延年益寿一类的内功?
周丰资没有多问,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况且还是对方帮了自己,有恩情在,于是知无不言,只在卫鉴问到他的七伤拳时,才显露为难。
“不瞒鉴国兄,这七伤拳是我用军功从月山馆换来的,还得了教主的指导,我只有使用权,不能传授他人,实在……”
卫鉴连忙打断,只说是自己唐突了,二人一番谦让,又聊到了这月山馆。
“我教为了招揽贤能,已经决定开放日山馆和月山馆,当然也要花费各类贡献才能兑换。鉴国兄当知,我明教总坛在昆仑山东部的日月山,这五年来教主在总坛日月山上起了两座书馆,一个藏有武功秘籍,名为月山馆,一个藏有经史子集,名为日山馆。我这七伤拳,就是靠这二年训练教中兵丁的功劳,兑换得来。我们教主,武功已是震古烁今,更好在不像那些藏私的师傅,只要你对明教有贡献,他什么都肯教,就连他那一身绝学,都写成了册子放在月山馆,就等兄弟们战场上搏个功名,回去练成绝世武功,岂不痛快!山下的江湖,为了几本破烂秘籍,就要打生打死,门中兄弟相残,不值一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