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还是落下了。
快要入冬的雨着实刺骨了些。
言长安身体强壮,除却右手脱臼的阵痛不断袭来外,他倒是还能够忍受,只是身体向来孱弱的午赊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言长安担心的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午赊,还未开口,午赊便是努力挤出一个勉强微笑。
“有道是秋风最杀人,现在看来这秋雨也不差。”
“老头,我们还要跪多久!”
言长安知道在这样下去,午赊的身体肯定扛不住,哪怕再度引起老人的怒火。
只是当言长安的话响起半晌后,屋子里依旧只有阵阵睡梦鼾声传来,似乎并没有听到言长安的话。
“老头,你是不是聋了!”
这次言长安卯足了劲,声音很大,足够叫醒任何装睡的人。
“狗杂种,谁叫你们跪了?”
伴随着几声咳嗽声,屋内的老人似乎醒了过来,苍老的声音传出,似乎被言长安打搅了清梦很是恼火。
在听到老人的话后,言长安也不过多言语,打算直接扶起已经脸色惨白的午赊进入灶屋,得赶快生火取暖,顺便将怀中素姐给的衣服包裹给烤干,这新衣服可还一次也没穿过了。
只是当言长安扶着午赊刚刚踏上屋檐下时,老人手持拐杖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将拐杖横在两人面前,声音冰冷的说道:“没叫你们跪,你们偏要跪,现在我不许你们进,你们要进吗?”
言长安先前已经消散的怒火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只不过碍于午赊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只能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怒道:“老头,你别欺人太甚。”
老头眯着眼睛,挤出眼角硕大的眼屎,然后不屑的反问道:“你们算人吗?不过是我捡来的杂种。”
老人说着似乎并不解气,拿起拐杖用力戳在言长安的胸膛上,从他的眼神里,老人看到了杀意,但是还不够强烈。
“想当初,若不是我大发慈悲收养你们,你们早就不知道烂在这凉城哪个臭水沟子里了,现在和我叫嚣,你们凭什么?”
老人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嘴角不断堆积起白色的唾沫,一直微眯的眼睛此时也因为气忿睁的巨大,露出了里面那双污浊的瞳孔。
言长安和午赊被老人的拐杖戳下了屋檐,大雨中的二人似乎无法反驳。
“怎么,不杀我了?言杂种,你的杀意了?不敢?那今天我就帮帮你。”
老人四处寻找着,终于兴奋的将目光落在了柴堆上的那把斧子上,于是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向柴堆,拐杖挥舞,斧头应声被挑起,落在院落两人的面前,砸起一阵污水。
言长安和午赊的目光皆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不断咳嗽的老人,对于这个向来精神不太正常的老人他们早已习惯,只是今日这已经彻底疯癫的举动还是吓着了两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老人见面面相觑的两人似乎都没有胆量拿起地上的斧子,内心中怒火更上一等,试图打算用言语不断刺激两人。
“说你们杂种真的没说错,面对我这么一个行之将死的昏聩老朽,你们两人都没有杀掉我的勇气吗?我叫你们拿起来!杀了我!”
言长安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的疯癫老人,缓缓弯下了腰。
午赊知道言长安接下来的举动,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放开了言长安的胳膊。
老人的目光逐渐喜悦,他似乎终于看到了希望,狂怒的脸色渐渐变为狂喜。
“没错,拿起来。”
只是事与愿违,言长安虽然拿起了斧子,却并没有朝着老人挥舞而来。
“你在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在老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言长安一言不发的走向柴堆前,将斧子劈在一根木头上。
午赊则是站在一旁,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响声,言长安脱臼的手臂被午赊轻松接上。
对于两人直接无视自己的举动,老人怒不可遏,伸出拐杖试图再次挥舞在两人的身上,只是这一次,言长安的话彻底打消了他的举动。
“我一定会杀了你,但不是现在,所以你别着急。”
老人看着言长安那双患有眼疾的双眼,里面不再是淡漠,而是实实在在的一股杀意,那股杀意比起屋外下的雨还要冷。
老人呆滞住了,挥舞至半空的拐杖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一般,缓缓放下。
言长安与午赊皆是伸手抱起几根柴禾,往灶屋走去,这一次老人没有拦住他们。
许久,老人都是站在原地,看着从屋檐上流落下来的雨水,满是皱纹的苍老脸上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