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策手里捏着纸条,看着上面的字,神色怔了下,迟缓的反应了很久。
让他离姐姐远点。
这是桑家人给的卡,还是他姐夫?
一千万。
宁策看着这个对自己几乎是天文数字的金额,猜测这卡应该是姐夫给的,桑家人出手不会这么阔绰。
姐夫给他钱,让他离姐姐远点,是因为他出身不光彩,不想让他在姐姐身边,拖累姐姐,影响到姐姐的名誉吗?
宁策眸光微黯,向后跌坐在椅子上。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一个不光彩的出身,私生子,被亲生父亲抛弃的野种,小杂种,似乎每一个低贱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狼藉。
他的母亲,在怀上他时,还是桑家的太太,他是婚外情的产物,是私生子。
母亲因为怀了他,才会下定决心与桑昌黎离婚,带着巨额财产嫁给他的父亲。
他是他的父亲为了算计母亲的财产,故意制造出的工具。
在他一岁多时,父亲又抛弃他和母亲,卷走母亲的全部财产,从此他又多了一个名号,没有父亲的野种。
母亲爱他,为了拉扯他长大,没日没夜的给人做工,受尽白眼,长得漂亮的女人单身带着孩子,时常遭到男人的觊觎,为此经常被主家老板娘打得浑身是血,为了让他有口饭吃,伤没好便会继续找下一份工作。
母亲更恨他,长久的煎熬折磨让她痛恨害她沦落到那种境地的男人,也痛恨身体里留着那个男人血脉的他。
她是个很能隐忍的女人,平时不会轻易暴露对他的恨意,但她偶尔酗酒,喝醉了就会絮絮叨叨的哭诉这么多年的不幸,都是他和他的生父造成。
如果不是怀了他,母亲或许不会和桑昌黎离婚。
渐渐的,他成了母亲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有一天晚上,他在睡梦中被遏制住呼吸,惊醒后,是母亲坐在他的床前,脖子上鲜红的指痕,是他的母亲,曾想杀死他的证据。
她熬不下去了,她想带着他一起死。
但她最终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母性,留下了他的性命,那时,他尚年幼,母亲想杀死他,轻而易举。
他活了下来,他相信,母亲是爱他的。
她又养了他几年,确认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以后,选择结束了生命。
他跟姐姐说母亲是猝死,其实不是。
母亲是自杀。
相较于猝死,自杀听起来更让一个女儿觉得崩溃。
所以他撒谎骗了姐姐,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容易接受的答案。
母亲去世后,他打工赚钱,想要攒钱为母亲买墓地,但他没想过要去求助姐姐,因为母亲生前,再苦再累,都没想过回去找姐姐。
母亲不想拖累姐姐。
他们身处泥潭,声名狼藉,姐姐与他们来往,会受人耻笑。
所以他也不会去找姐姐
君莱,也从未奢望过,自己一岁以后就没见过的姐姐会真心实意的接纳自己。
连亲生母亲都因为他那个卑劣的父亲迁怒他,认定他骨子里残留着恶劣的基因。
更何况,是因为他和他的生父,被破坏家庭的同母异父的姐姐。
但见到姐姐后,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姐姐温柔善良,并没有因为他那个恶劣的生父迁怒他。
她关心他,真心爱护他,他第一次体验到,没有恨意的亲情。
他不想离开姐姐。
可是姐夫不喜欢他。
他这样的身世,本就是惹人厌烦,更何况姐夫出身显赫,必然以有他这样的妻弟为耻。
他的身份传出去,会让人想起母亲那段不堪的过往,会影响到姐姐姐夫的声誉。
所以,姐夫要让他远离姐姐。
要离开吗?
晚上宁策躺在床上,将秦晟留给他的那张的字条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内心犹豫不决。
他想到前天晚上,姐姐在他这里,姐夫给姐姐打了几遍电话,姐姐都没接,是否是因为他的事,发生了争吵。
姐夫私下给他卡,背着姐姐让他离开,应该是没有说服姐姐将他送走。
所以如果他离开了,姐姐必然会找他。
他不能走。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留下来,宁策将纸条揉成一团,重重的摔进垃圾桶里。
他不会成为姐姐的拖累,他一定会努力成长,将来成为姐姐的依靠和骄傲。
要不要把姐夫给他卡的事告诉姐姐?
姐夫这么做,肯定是心中对他很是不满,不告诉姐姐,姐姐可能都不知道姐夫心中的真实想法,无知无觉中在姐夫面前提起他,让姐夫不高兴。
可若是告诉姐姐,万一姐姐因此和姐夫发生争执。
姐夫背着姐姐,私下给他卡,应该也是不想和姐姐正面冲突。
宁策拿起手机,几次想给桑玥打电话,把秦晟给他卡,让他离开的事告诉桑玥,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桑玥,当这事没发生过。
——
秦晟又连续好多天没回家,刚开始那两天,桑玥想着阮樱的话,还犹豫过,或许,她真的可以和秦晟尝试一下,见不到他回家,她心里会隐隐涌起细微不清的失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桑玥动摇的心又坚定了起来。
上一次,在她拒绝秦晟的表白后,他想不通,住在外面自己冷静一下,她能理解。
可是这次,他自己找了借口回家,大刀阔斧,装病卖惨试探她的心意,之后又在床上和她缠绵一夜,她在医院里照顾了他一整天,仅仅是因为回到家后故意冷落了他那么一小会,他第二天就报复心极重的对她不理不睬。
消失了这么多天没有人影,桑玥不得不怀疑,他之前对她的那些好,不过是一个男人的伪装,成年男子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最擅长伪装成深情款款的样子,越得不到就会越想
君莱要。
她想,秦晟心里对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多少爱。
即便他是真的喜欢她,这么多天不回家是因为接受不了她不爱他,桑玥心里也不太能接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主动向前迈进一步。
她和秦晟可能还是更适合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这样,无论他多少天不回家,她心里都不会有任何抱怨,甚至在他回家的时候,还会笑脸相迎。
可是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曾动摇过要和他试一试的想法,她心里就阵阵地低落难受。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秦晟动了心,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她心烦意乱,她必须斩断心里对秦晟的那一点渴望和念想,及时止损。
桑玥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进书房打开电脑,将秦晟抛在脑后。
——
夜幕降临,霓虹灯交相闪烁,照耀着繁华的城市,马路上,汽车尾灯连成一排,络绎不绝。
市中心一家酒吧里,音乐声舒缓,调酒师动作优雅的为客人调酒,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酒盘在卡座之间来回穿梭忙碌。
这是一家以轻音乐为主的清吧,没有震耳欲聋的劲歌热舞,舞台上抱着吉他的歌手专唱情歌,氛围安静抒情。
最角落一排的卡座,一个长相英俊,气质冷峻疏离的男人已经连续好几晚出现在这里,每次过来都是坐在这个位置,自顾自喝酒,引起不少女人的注意力,想要搭讪,都被他一圈卡座上坐着的黑衣保镖震慑的不敢上前。
这透漏着丝丝迥异的场景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顾客,原本生意有些冷清的酒吧这两天格外火爆。
季颂从外面走进来,亲眼看到坐在卡座上的秦晟,还是惊讶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他早已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秦晟在酒吧买醉的消息,特意跑过来堵秦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秦晟最不喜欢酒吧这种场所,他和郑琅偶尔会到酒吧消遣放松,但秦晟从来不去,每次约他到酒吧玩,他都嫌弃酒吧是不正经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酒吧碰到他,还是他自己进来买醉。
“晟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没叫我过来陪你。”
保镖没和秦晟坐一桌,也不喝酒,秦晟独自坐一桌。
季颂从吧台上端了杯酒,坐到秦晟对面,手里的酒杯在他酒杯上碰了一下。
秦晟眼皮都没抬,端着酒杯仰头,杯中酒瞬间就见了底,招来服务生上酒。
“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
季颂按住他手腕,不让他抬手继续喝。
秦晟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像才发现他似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呀,听说你一连好几天都在这里买醉,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在这里。”季颂手臂向后搭在椅背上,姿态漫不经心,问道:“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秦晟垂眼,抿唇不语。
“我猜猜,是不是和嫂子闹矛盾了,我听说你这些天不
君莱仅到酒吧买醉,你还有家不回,天天住酒店。”
秦晟听他提起桑玥,端起酒杯,又闷了一杯酒。
浓厚的烈酒顺着喉管下滑到胃里,似有一团火在沸腾燃烧,但心依旧是凉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些天,他每晚都会到桑玥那套房子下站一会,隔三差五就能碰到桑玥过去给那个小白脸送东西,有时候,她们还是从外面一起回来。
他那么多天没回家,她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一个消息都不曾问过,只顾着和那个小白脸逍遥快活。
失望,愤怒,愁闷,悲凉,在心里交织。
他深刻的体会到,桑玥,从一开始就不曾对他有过一丝感情。
她在和他领证的第一天,就做着将来他们会离婚的打算。
领证第一天,她就完全不记得自己这个丈夫,将他抛到脑后,和公司员工一起吃饭。
他去她家找她,想约她吃饭,她明明在家,却撒谎说不在。
同居第一天,她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回到卧室倒头就睡,丝毫不顾忌他这个新婚丈夫的感受。
他送她礼物,她礼尚往来,等价送回。
她防着他,怕他分走她账户里的钱,却将房子给外面的小白脸住,给小白脸花钱。
他彻夜不归,她搂着小白脸逍遥快活。
这些天,他把和桑玥婚后相处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滚,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不得不认清现实,桑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一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闭了闭眼,喉中艰涩,声音很淡,“不要再提她。”
季颂见他情绪不对,正色道:“晟哥,你和桑玥到底怎么了?”
听他这语气,他在这里喝酒买醉,就是和桑玥有关。
秦晟头疼欲裂,脸色紧绷,淡淡道:“闭嘴。”
他向后倚在靠背上,微抬下巴,阖上眼,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
季颂拿着手机,给郑琅发消息。
【晟哥和桑玥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我瞧着晟哥情况好像不太对。】
他昨天刚回南城,一回来就听说秦晟买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