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府与峣府虽皆是不惧严寒之地,二者却是相距千里。
于逸除夕前出发,顺道打点了年后行程,赶到永宁府时已是近上元节了。
杏雨楼歇了年假又开了张,生意略显平淡。
“小二,来一壶普洱茶,加一碟杏花酥。”
“来咧!”
手疾眼快的伙计连忙应声,“客官稍等,您先坐。”
于逸随意坐在靠窗的位置。
天色尚早,街道上还飘着薄雾,青石路上似才下了一场小雨般青润。
茶楼里间,说书先生正在说公子无巧劝送灵人,浪子回头犹未晚的一档子事,颇为慷慨激昂。
于逸勾了勾唇角。
没一会儿,伙计便托了托盘回来,“客官,您的茶和糕点,慢用,慢用。”
于逸捏着块杏花酥,含在嘴里,香甜中带着淡淡苦味便自味蕾弥散到整个口腔,很奇妙的味道。
说书先生正好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有一把清朗的嗓子忽的出声,“先生且慢!先生虽说得让人神往,可江湖皆传,送灵人心肠歹毒如蛇蝎,如何这般好说话?”
于逸略有诧异,抬头往里间瞧。
他见过送灵人,甚至交手了几招,自然知晓这人决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若当真因着这几句话大彻大悟,才是活见了鬼呢。
可说书不过也就图个乐子,竟真有人较真了?
说话的是个少年人,一身粗布短衫,这个季节就……怪冷的。
少年人身量不高,身形略有单薄,但自带了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太好相与。
“小先生说得有理,只是你我皆非在场,具体如何交涉,知否有拳脚相交,皆不可知,小老儿所言也不过道听途说,小先生只当听个乐子,乐一乐便好。”说书的先生显然习以为常,应付的十分得心应手。
少年人似有不满,但周围人都在劝,再问倒像他胡搅蛮缠了,便哼了一声,不情愿坐了回去。
于逸无趣打了个哈欠,本以为能看一场戏来着。
说书先生离席,茶楼里又散了一拨人,难免有些冷清了。
于逸又喝了两杯茶,抬手招过伙计,问在那儿更衣,伙计便躬身赔笑着将于逸引起了后院。
……
后院是四合院似得规格,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晒了些绿豆红豆豆荚之类的,有个鬓角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筛豆子。
“蒲老。”于逸淡淡说了一声。
老人名蒲蓝,字流芳,书画乐三绝,在早十年的江湖上名声足以排在前十,于逸年轻时也是推崇至极的。
蒲流芳点点头,随手将筛子里的几个坏豆子丢出来,“老陈、老姜、小岳都不在家,你若有事,便同我说说,回头我知会他们一声就是了。”
于逸坐到老人旁边的台阶上,“无事,只是他们有事。”
“哦。”蒲流芳恍然,“听说你们去了夏夷王朝一趟,他们免不了要问问。”
于逸嗯了一声,“少爷说,年前有急事,唐突了那小哥儿,好歹要派个人来说一声,顺便来请罪。”
蒲流芳抬头讷讷道,“请罪倒是不必,你那位少爷有分寸,倒是我们这伙儿人难免做事不地道了些。我们呀,被吓怕了,你们别计较。”
于逸扬了扬眉,想要多问一句,又觉得不妥,便只淡淡道,“过段日子,少爷要去洛京住一段日子。”
蒲流芳顿住,半晌又缓缓地笑开,“真是巧,我们有个事正巧在洛京,正一筹莫展呢。你知道,洛京那边呐,我们向来插不上手……”
于逸面无表情打断,“晚辈做不了主。”
蒲流芳低低笑了笑,“不妨事不妨事,你也同他知会声,答应不答应,他说了算,我们也不能强按头,对吧?”
于逸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