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要闹腾一阵子。
等师兄弟几个叙旧完,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提着灯笼,各自道别。
齐思贤走在最后,跟叶微尘并排而行。
“去师父那里?”
叶微尘嗯了一声。
齐思贤轻声说,“这两天的早课先不要去了,好好休息几日。”
叶微尘乖巧点头,“好。”
齐思贤无奈低笑一声,“你还是跟之前一样。”
叶微尘愕然,抬头看了看他,慢慢才反应过来,“师兄是为了我好,我心中明白,自不会有异议。”
齐思贤点点头,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去吧。”
叶微尘张了张嘴,想多解释两句,又觉得多余,终是没再说,“那师兄早些休息。”
说完,便快走了两步,拐进了南屋的巷子里。
齐思贤看着那盏灯忽的就看不到了,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师兄弟几个都是师父自襁褓中养大的,亲兄弟一般,唯独这小师弟虽然说也是关系亲厚,对他们却总有一分客气。
他对此并非是不满,只是总想着能否再亲近一分。
大道狭窄,容不下他人同行。
但他总期望着,若有那么一天,他们几个有人支撑不下去了,能找到个人,可以交托后背,给彼此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
……
昏黄的灯光自窗户投射出来,带着悠悠的茶香,沁人心脾。
此时,等闲居窗杆半支,隐约可见一身白衣白发的老翁斜卧榻上,半眯着眼睛,已然是等候多时了。
“师父安否?”叶微尘在门前顿足,欠身问安。
“进。”老翁声音慵懒,只淡淡地说,“坐。”
叶微尘在老翁对面坐下,垂首敛目以示尊重。
“先喝杯茶,醒醒酒气。”老翁将一杯茶推到叶微尘面前。
“嗯。”叶微尘抬头看了眼老翁,点点头,将茶杯拿在手里。
老翁也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喟叹道,“今日长孙先生来消遣,下了半盘棋便走了。你同我下后半盘,可否?”
叶微尘眉头微皱,围棋这种东西他向来不太喜欢,但还是搁下茶杯,恭恭敬敬地说,“微尘听师父的。”
老翁从塌下拿上来棋桌,上面子黑黑白白,却行外人也能看出来是一面倒的局面。
叶微尘略有些意外。
且不提其他,只说自家师尊和长孙先生,一个以天下为棋盘,一个才华冠绝九国,竟还下出了这么盘棋。
“先复盘。”老翁喝着茶水,伸手点了点棋盘,惬意眯起眸子。
叶微尘收敛起心神,颔首,“是。”
窗外夜色茫茫,偶尔有几声夜鸮啼叫,愈发显得夜色冷冷清清。
喵呜~
窗台上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老翁抬眸看了一眼。
是一只通体玄黑的猫,生了一对熠熠生辉的金瞳,诡异且神秘。
“过来。”老翁招了招手。
那猫儿便在窗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才慢条斯理地跳下窗台,迈着猫步往木榻方向走。
叶微尘抽空抬眸,淡淡看了黑猫一眼。
那黑猫小身板一僵,调转了点身子,两步跳上木榻,在老人膝上撒娇似得蹭了蹭,趴下,揣起小爪爪。
老翁顺手捋了捋猫毛,搁下茶杯,“好了?”
叶微尘将棋盘上最后几个子快速分入棋盒,点头,“嗯。”
老翁淡淡说,“你执白子。”
叶微尘将两盒子对调位置。
黑子先行。
两人依次落子。
复盘之前的棋局,然后顺势续之。
窗外渐渐透入微光。
叶微尘揉了揉眉心,弃子认负。
老翁也顺势丢了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轻微的动作惊醒了膝上匍匐的猫。
黑猫在老翁膝上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老翁,又看了看叶微尘,喵呜一声,跳下木榻,跳出窗户,消失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