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辆雪橇出了无相谷,杨府便冷清了下来。
连带着无相谷也安静了下来。
往日喜欢串门的三派画皮师难见走动,连三日一次往返无相谷的外围部落人也有十余日没见影子。
街巷廊前明珠洒下的珠光依旧柔和,却似掺了月色,泄了数分清寒。
“师尊,又逮着两个。”长亭将外袍随手丢在门口,拍手叹气,“这一**的人,有来无回,怎么脑子就转不回来了呢?”
珠帘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似玉石相击,隐约见着一青色身影端坐矮桌前,风姿卓绝。
“你呀你,才是不动动脑子。”低沉惑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清洌洌地淌过人心间。
“这从何说起呀。”长亭掀帘入内,见着那人一身竹叶青水墨袍,手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青花瓷茶杯,当真似画中走出来了般,他刚升起来的脾气一下子就泄了,委委屈屈地说,“我这一天天的都是收拾您闹出来的烂摊子,脚都不沾地的。”
他气呼呼坐到杨宁对面,撇嘴说,“师尊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恼了呀。”
杨宁抿唇,似笑非笑,“他们在考验我的耐心呢。”
长亭愣了愣,想了想试探性道,“他们是不是觉得您有了靠山,所以来看看您是不是也不将他们放眼里了?”
杨宁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人还不是无药可救,“好在你在我身边这些年不是只长了个儿。”
长亭一噎,但对着对面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实在很难生出脾气来,嘟囔道,“您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是顾忌着老谷主的嘱托……”
杨宁眉头微微一蹙。
长亭连忙收住话头,讪讪说,“他们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杨宁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长亭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杨宁,见他只是蹙眉,眉宇间倒不见怒意,不甘不愿点头,“哦哦,记下了。”
他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替自家师尊委屈。
师尊只是承了老谷主一个人情,便替他守了这无相谷近十年。
天底下当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叮咚……啪当当当……
檐下的风铃毫无征兆掉落。
杨宁蓦然抬眸。
风自窗扉间吹进来。
珠帘噼里啪啦得响。
他忽的笑开,似仙人堕了魔,要拉所有人坠入深渊。
长亭忽的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人声音悠悠地说,“下雪了。”
……
无相谷,难得下了一场小雪。
覆在滚烫的血里。
雪色与血色相触,交融,似雪地里突兀长出了饮血的牡丹。
诡异而艳丽。
“杨宁,你要欺师灭祖吗?”
雪中,有人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
“呵。”着了一身云白色镂空牡丹纹外氅的男子发出一声轻笑。
他如此卓然,似不沾风尘的谪仙,站在血泊里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淡然。
他俯下身,看着嘶吼着的人的眼睛,笑容缱绻却冰冷,“哦,你竟知道我出师何处了?”
那人只做不闻,赤红着眼睛,似要伺机咬下杨宁一块肉来,“你这狼子野心的囚徒,妄想凌驾三大派之上,做梦!”
杨宁打了个哈欠,露出倦怠的微笑,眼神却是冰冷,“囚徒?原来,谷主在你们眼中,只是囚徒吗?”
那人露出讥诮地笑,带着癫狂,“自古便是如此的,哈哈哈,你师尊没有同你说吗?”
杨宁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抵住额头,思索说,“哦,原是这样。”
他忽然笑容粲然,似寒梅树上生生生出了牡丹,说不出地夺目绮丽,“你们难道忘记美人冢了吗?”
他掩唇,笑得肆意,“哎呀呀,今日之后,又要添不少星辰呢。”
那人蓦地瞪大眸子,目眦欲裂,“杨宁,你这疯子!你以为这样你便是无相谷的主人了?做……”
噗嗤!
一声金铁入肉的轻响。
那人张了张嘴,只吐出轻微的一个音节。
血似泉水般自喉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