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尽,夏未至。
槐香飘满了大街小巷。
槐月(四月)--槐花挂满枝。
阳光明媚得金黄,照得河堤上的槐柳更是喜人。
“小姐,够了够了。”
俏皮的丫鬟捧了满满一捧槐花,香甜的槐香勾得人口水直流,“回去了让桂娘煎了做槐花饼子吃,我们家乡那边可兴了。”
“这些哪够呀。”金钗之年的少女踮脚在石上,用钩子够高处的槐花,步摇在发间轻摇,似春风也在此间流连,“要摘满怀的槐花才能填饱你那小猪肚子。”
“那小姐多摘些,别让阿云我一个人都吃光了。”丫鬟有点赌气皱了皱鼻子。
“哎呀呀,说你两句还委屈上了。”少女勾了一大串槐花下来,伸手折了,丢进丫鬟怀里,“你说哪次好东西不是你吃上大半,还冤枉了你不成?”
丫鬟抱着槐花,吐了吐舌头。
对岸垂柳飘荡,柳絮翩然若雪。
少女无意间看到,对面垂柳下站着个未及束发的男孩子。
阳光透过垂柳,斑驳光影晃了人眼。
少女垂了垂眸,看到脚下小巧的绣花鞋边团着几簇柳絮,过了一会儿,抬眸冲对面喊,“喂,你干什么呢?”
柳树下的少年觉得奇怪,左右看看,才确定是跟自己说话,对少女遥遥喊,“摘柳絮呢,你呢?在摘槐花吗?需要我帮忙吗?”
少女眨了眨眼,没回答。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的少年在柳树间一晃,没了影子。
她心中有些急,连忙跳下了石头,吓得小丫鬟丢了一怀的槐花,连忙来扶。
少女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对面的少年,气得直跺脚。
小丫鬟不明所以,问又问不出来,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嗨,怎么不摘了?”少年的声音总是清朗带着朝气,让人精神一振。
少女猛地回头,怔住,“你……怎么……”
少年举了举手里的勾刀和篮子,弯眸一笑清风明日似都倾在了他身上,“来帮你们摘槐花呀。”
眨眼四季轮转。
又是一年槐月。
河堤上撒满了红色的喜纸,奏乐声传遍十里。
少年少女藏在垂柳树后,探头看着迎亲的车队与看热闹的人们走远。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
“以后,我也要这样,十里红妆的娶你。”医馆学徒少年信誓旦旦的说。
“谁要嫁你呀。”锦衣玉食的少女红了脸,轻轻呸道,“我爹说,日后我是要嫁给大官的,才不会嫁给你这个小学徒。”
少年眨眨眼,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嘻嘻道,“那便算了,师傅指望着我继承手艺呢,才不会让我去做大官。”
“你!”少女瞪起美目,狠扭了把少年的手臂,转身气冲冲跑了,“我不理你了。”
“欸?我错了我错了。”少年连忙追去。
眨眼,少女到了及芨之年。
家里开始张罗少女的亲事。
富贵人家总会有些富贵人家的规矩。
少女被禁了足。
这年,槐花满树。
少年一人在槐树下,垂柳下,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终只是一人。
眼看快槐花凋尽,少年终于沉不住气了,去敲了少女家的门。
见他的少女身边的小丫鬟,小丫鬟一见他便红着眼,“小姐她已经定了人家,是个大官,你们,日后便不要见面了。”
年少的戏言,经年后竟成了现实。
少年怔住。
半晌,他猛地抓住小丫鬟的袖子,恳求,“先别嫁……告诉你们家小姐,先别嫁,我去做大官,一年后我来娶她,让她等我,等我。”
小丫鬟满脸同情,并未回复。
少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三日后,少年揣着自家师傅拉下脸面求来的推荐信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城。
少年的运气很好,恰巧碰上功曹史告老,原是要由门下议曹接任,结果那曹郎喝醉了酒犯了事,再加上县长是个记恩的,略一考量,便让少年担了职。
转眼又是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