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恶臭深入肺腑,久久不散。任庄成将手指头在床边蹭了又蹭,还是没蹭掉。
“庄成小哥儿,醒了我便进来了。”
门口传来桂花的声音,她推开门,笑眯眯的问道:“昨夜睡得如何?”
庄成道:“郡主慈悲,这是我睡过最踏实的一觉,一夜无梦。”
“哦?”桂花面色不变:“昨夜有风雨,小哥儿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庄成拨浪鼓般摇头:“未曾听到风雨声。好姐姐,我这会子又饿又渴,敢问姐姐还有没有玉米面馒头?”
“好说。”桂花给庄成解开脚上的绳索,端来玉米面馒头和凉茶,笑吟吟的看着庄成狼吞虎咽。
庄成心中暗道“我外形不过是五六岁的稚童,战斗力几乎为零。他们昨天却防我如恶贼,手脚皆用软骨散捆绑。却不知今天怎么大发慈悲解开我的脚了,难道今天要赶路?”
心里有了猜测,庄成便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道:“甭管我是劳什子隻人不隻人的,只要郡主天天管饱,让我干啥都全力配合。”
桂花呵呵一笑:“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会随郡主快马出发,路上恐有是非,你只要忠心,郡主定能保你衣食无忧。待到了兖州郡主府里,别说玉米面馒头了,顿顿四个好菜也是有的。”
“谢谢姐姐提点。”庄成老实回答。
饭毕,桂花等他出门。庄成却问:“桂花姐姐,我昨夜的尿壶还没倒的。”
庄成指了指床脚边的夜壶。
“搁下吧,下人自会收拾。”桂花毕竟是寰姬的贴身丫头,对于庄成这种贱民的屎尿之事,难免流露出恶心。
“我还是自己倒吧,嘿嘿,怪不好意思的。”庄成去取了夜壶,拎出去倒掉,才随着桂花出门。
“好姐姐,郡主不是说要在这休养几天吗,怎么这么急就要出发了。唉,我毕竟还是个黄口小儿,身体又不太好…”
庄成紧了紧手心里尿和稀了的的污泥,顺手将污泥抹在了裤腿上。
他与汲子风餐露宿,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流民模样,多了块污泥而已,倒也瞧不出异样。
“告诉你也无妨。”桂花领着庄成穿过回廊:“郡主放心不下赵长生,唯恐迟则生变,因此要带着你们先走。待楼王军来,再押解赵长生一道去觐见陛下。”
庄成还待再问,桂花突然拉开走廊旁边的暗门,将庄成推了出去:“快走吧。”
这道暗门是忠明县衙的后门。已有十七匹快马等候在此。
升平郡主寰姬也在其中。
一个扈从将庄成带上马,一行人都披上了黑色的披风。
又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扛着一卷铺盖卷出了暗门。
“郡主。”男人瞅了瞅庄成,压低声音向寰姬道:“这小子虽然没了呼吸脉搏,但是死而不僵,在棺材里装了一两天都没有尸斑。可见确有猫腻。”
“土行宗的手笔,死而复生也是正常的。”升平不以为意。
一行人马朝城外走去,放在平时,流民多会探头张望,私下议论是哪里来的贵人。
今天路上却无人驻足,那些一脸菜色的饥民、甚至是忠明县城里的普通老百姓们,都三两成群端着破瓦碗向县衙走去。
经过他们时,正好听到有人说:“今天升平郡主在县衙布粥,听说只要是去了,都能领到一碗。”
“可不是么,咱们啊是知道的晚了,听说县衙前都排满了人。”
“没事,县衙那边可是说了,今天就算排到城墙根,都能领上一碗!”
“升平郡主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实乃咱兖州的大善人也!”
一路上各种溢美之词,不必言表。庄成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人人都说升平郡主寰姬是女阎罗,一不高兴就要诛人九族。有说她妒人美貌便将那女子家中五六十口人统统斩首的,也有说她上至六十岁的老妪,下至两三岁的稚儿都是说杀就杀。
民间小儿夜啼,母亲往往吓唬孩子升平郡主要来杀你了,小儿止啼,就连丈夫也往往惶恐,责备妻子不应该乱说些不吉利的话。
而庄成亲身经历,他穿越的第一个人头,就是被寰姬的扈从亲手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