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刀门的时候,王本草吹着外面的冷风,感觉清醒了不少,心中的痛苦也增加了不少。
自己亲手杀死了母亲的弟弟,自己为数不多的尚活在人世的亲人,而下达这个命令的居然是自己一直试图信任和辅佐的龙啸海!
人心真的就如此难测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难道还换不来幽冥教的信任和尊敬吗?为什么二爷爷不阻止哪怕至少提醒一下呀?
王本草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王本草坚信只有二爷爷王正义能够解答。
舅舅的死,带给王本草太大的震憾,以至于他无法相信自己干了这事,心中竟渐渐没了痛感,只是有些麻木。
虽然只是假装不痛,强作镇定,但确实有效。告诉自己不痛,就真的可以不痛,这种奇妙的感觉虽然不知能坚持多久,但王本草希望越久越好,至少要坚持到他回到太平山庄,找王正义问清楚缘由。
他有预感,二爷爷是故意骗他的,他甚至隐约猜到了理由,但却不想去想,他要亲自听二爷爷当面解释!
王本草忍着巨大的伤痛、屈辱与疑惑,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襄阳城。
他雇了一辆十分宽敞舒适的马车,并叮嘱车夫放慢速度,缓缓往徐州行去。
一路上,他躺在马车上,放空了脑袋,什么也不去想,却仍然无法阻止无数的想法没来由地冒出来、扩散开去,最终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徐州,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找了家极小的少有人光顾的客栈,包了三天的场,住了下来。
在这三天里,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余的时间就是躺在床上沉思。客栈老板时不时会听见他一声大叫,或是猛击床板,或是痛苦呻吟的声音。
第一天的时候,老板还担心客人出问题,会跑到门口问一声。但到了第二天,客栈老板就已经习惯了,不再过问。只是到了第三天送饭的时候,客栈老板才问了一句,看看王本草第四天要不要继续包场。
王本草嘿嘿冷笑,取出一块50两的官银,吩咐客栈老板在钱花光之前不要打扰他思考。客栈老板喜滋滋地答应了。
接下来,王本草也不知埋头苦思了几天,但却把一系列问题都想了个大概。虽然并没有做到对一切释然,但却心中明了了许多。
王本草跟客栈老板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金秀贤舅舅的死仿佛只是一场梦,但王本草知道这个噩梦已经促使他做出了人生中的一个重大决定。
当王本草从停在太平镇的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愈发像一个冷酷的杀手了。
是的,这是一个杀人无声的世界,如果自己不能活成一个杀手,那就只能变成杀手们的猎物。
王本草原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从猎物变成了猎人,但金秀贤舅舅的死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看清了太平山庄或者说幽冥教诸人的本来面目。
王本草并没有马上回太平山庄,而是先去了一趟太平崖。许久没有看太平崖的落日了,初春的太平崖北风呼啸,却又隐隐藏着春的暖意。
“春风不度太平崖。”王本草吟了句诗,叹了口气,看罢太平崖的落日,缓步向太平山庄行去。
从白水观到太平山庄,王本草走得很从容,偶尔有教众看到他,第一句话都是“恭喜王副庄主”。
王本草心中暗叹:看来我完成任务的消息早就传回山庄了,可能庄主还说了些什么,看来是准备兑现承诺了。
脱离幽冥使者的暗杀生涯,坐上太平山庄的副庄主之位,同时迎娶师姐毕雪剑,这一切在别人看来简直不能再好了,王本草也一度以为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金秀贤舅舅的死给他敲响了警钟:活在幸福的幻境之中,一切其实随时都可能破灭。
母亲是何等见识,她定然早就看清了一切,所以才会拼尽全力要让自己逃离幽冥教。哪怕如今幽冥教要变身太平山庄了,有些人依然没有变,有些事自己依然无能为力。
这种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日子不能再过下去了!
王本草再次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去养生堂吃了晚饭,然后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最初,他是准备悄悄潜回山庄的;但当他遇到第一个向他道喜的教众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其实根本不必太过小心,因为显然教主他们根本没想到王本草发现了金秀贤的身份,至少没有表露出来,所以王本草自己也不能表露出来,这样反而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