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停天晴。
雨水将天洗的湛蓝,也将整个青水镇洗的格外冷清,半夜哗然半夜静,血水顺着水渠流向镇外小河,只留下满院的尸体。
尸体皆如焦炭,一层层堆了起来,就如同渗人的尸骸京观。
饶是见识多广的书院先生见到这一幕,也难免皱眉,对面前带着侍女的年轻人道。
“这些,都是你杀的?”
姬衡微颔首,正想说话,却被一旁的庄农抢了先,只见他语气暴躁,黝黑的眼珠瞪得浑圆。
“我兄弟天衡误杀了些普通人又如何,我们不杀,他们也要被这血衣男子抹去性命。
“都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事情经过了,战况危机,他根本就没什么时间去判断他们哪些是魂被抽去的,哪些是被控制的。”
书院先生一旁的书童板着脸道。
“有余力将全镇的人尽数杀害,为何没有本事分别清楚,怕不是故意为之?就是有你们这些自持修为的人,才将这个人间搞得一塌糊涂。”
“他奶奶的,老子好不容易活下来,你还给我扯什么道理,你是不是找打啊。”
庄农将袖子撩起,露出手臂肌肉,大手欲扬,似书童还敢说话,便直接摁下去。
书童自持有自家先生在旁,谅他背景滔天,也不敢对自己如何,继续板着脸,不过倒是真没开口续下去。
姬衡伸手作揖,轻声道:“事有轻重缓急,昨夜我身处险境,不得不为之,若有违书院规定,甘愿受罚。”
于一旁的项白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等了一夜,本想让书院先生出面善后,怎没想碰到一个信奉“仁爱,均等”的先生。
这位先生是万自明,因幼时碰过太多不平事,不公事,便于儒生三境立仁爱之命,于众多书院先生中最为极端,实力也颇为强横。
误杀全镇百姓,此事可从大,也可从小,大都以命偿命,小到无事,甚至嘉奖斩妖除魔。
毕竟涉及修士的问题,便不再适用一般的律法,而是长者的态度。
项白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白须长眉的先生,似有情况不对,就用自己身份压人。
万自命低垂着眉首,沉声道:“事确有轻重缓急,昨日情况我也了解清楚,误杀了些人,无怪你。”
话语顿了顿,万自命瞥向如京观般排列的尸体,神色沉重。
“但杀得太多了,小镇三千余人,失魂一千三百五十人,其余人神魂皆是被控,你若是留手一个,我也不会怪你......”
话说到这里,意思便很明确了,庄农气得整张黑脸变得通红,扬起大手就要给那万自命来上一下,却被项白阻拦了下来。
书童冷冷地扫了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从袖中拿出带有禁锢的灰麻绳,就要将那作恶多端的年前人束缚住。
可项白将黝黑大汉庄农拦了下来,可却没能将一旁气息不显的侍女拦下。
气息如银瓶般炸破,磅礴的杀意顷刻宣泄而出。
双弯刀如白日月牙般从那侍女的腰间划出,又眨眼不到的功夫,抹向了那书童的喉结。
一道冷哼骤然传来,随后是天地波澜而动,双弯刀仅仅于喉结处半毫,却丝毫不得而近。
那侍女见一击未果,腰身轻扭,眼眸中闪露寒芒,杀意凝实,直指刚刚阻拦她的万自命。
六境不灭的气息尽数而出,
在修行的世界中,皆传着一句捉对厮杀的至理名言。
高境武修不得近身,近身便是近死。
万自命表情凝重,双手重重虚压,空中似有重压而下,压得那侍女身形一滞。
可这一滞很短,短到他不能出第二招,刀尖便直指而来。
死亡的气息于一息间涌出,万自命眼眸中皆是决然,万事皆休也。
突然,一声清呵传来。
“凉清!”
声音很短,却十分有效,杀意如潮般褪去,随后是那名叫凉清的侍女翻转腾挪间,将双刀重新收回腰间,站于姬衡身前。
那书童面色惨白,胸膛不断起伏,大口呼吸着新鲜的口气,眼神中却满是愕然。
生死之间的瞬息转换,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生死竟然取决他原来根本瞧不起的年轻人一句话中。
项白惊愕地望向姬衡的侍女,他知道这侍女实力超然,却没曾这超然是能瞬息抹去书院先生性命的强大。
“武修门槛低,所以比旁人多上两境,比较时也要低两境,我能感受你这侍女气息不凡,竟没曾想是个要破天门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