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的眼里突然一亮,紧问道:“你原是姓什么?”
铁芳十分不情愿地:“姓韩。”
玉娇龙猛地一震,心又急剧地跳了起来。她气喘吁吁地:“你为何不愿姓韩?”
铁芳:“因我本不姓韩。”
玉娇龙:“你本姓什么?”
铁芳沉痛地说:“我不知道。”
玉娇龙迫切地说:“这是为何?”
铁芳:“我刚一生下便离开了我母亲,由姓韩的将我养大。那养大我的人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因此,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姓甚。”
玉娇龙:“既然如此,你又何以知道你是腊月二十八日卯时生?”
铁芳:“是我那韩家的养母告诉我的。”
玉娇龙颤抖着:“你养母自身可有姓?”
铁芳:“姓秦。”
玉娇龙猛然站起身来,正要扑上前去,忽然一阵晕眩,使她不得不又停住。她左手抚着前额,右手扶着椅靠,闭着眼睛站在那儿,几乎是动弹不得了。她那张清瘦的脸也变得惨白。坐在她身旁的铁芳已被吓慌,赶忙起身上前搀扶着她。玉娇龙随即扑伏在他肩上,她想呼唤……她曾多次默默呼唤过的那一声来,可到了嘴边却变成几声含糊不清的话语,似呻吟,义似呜咽。她听到铁芳那一声声带着哽咽的Ⅱ乎唤,呼唤出的还是“前辈,前辈!”她伤心了。她感到自己要呼唤的那一声和铁芳所呼唤的这一声是多么的不相称!她的心似乎在对她说:“还不是时候,还需要等一等,等一等!”
玉娇龙慢慢直起身来,望着铁芳欣然地笑了笑,说道:“好了,一切都好了,咱们明天又上路。”
铁芳愣住了。
晚上,天已黑了多时,玉娇龙总觉心里老是平静不下来,坐坐走走毫无睡意,便到西头房里去找铁芳。她一进房”见铁芳闷坐桌旁愣愣发呆,便问他道:“你在想些什么?”
铁芳凄然一笑:“我在想如何才能寻到我的亲生父母。”
玉娇龙:“等到了西疆,我帮你寻找,一定能找到的。”
铁芳自语般地说:“春雪瓶姑娘也这么说过。”
玉娇龙一惊:“你对她讲了你的身世!?”
铁芳点了点头。
玉娇龙沉吟片刻:“你猜想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铁芳:“是个正人君子。”
玉娇龙瞅着他:“何以知道?”
铁芳:“据我那秦氏养母在临终时告诉我说,她虽不知我亲生母亲是谁,却看出她定是出身在名门望族的大户人家。因此,我想我父亲也一定是个有志之士”
玉娇龙默然一会,忽又问道:“怎么听你称抚养你成人的那人为养父?听说他也是名满洛阳的大善士。”
铁芳忽然怒形于色,忿然说道:¨什么大善士?!那姓韩的原是个贼!我岂能认贼作父!”
玉娇龙不禁全身一震!一撇心直往下沉。她低下头去,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又坐了片刻,便抽身回到东头房里,和衣上床,悲痛欲绝。
第二天一早,玉娇龙又带铁芳上路了。
一路上,玉娇龙很少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忍着病苦,催动大黑马向前赶去。不多日,二人便已过了肃州,出了玉门。在过玉门时,玉娇龙仍策马去那座土堆面前,默立片刻,投上一块小石,又继续向西进发。铁芳对她仍一如既往,一路殷勤照顾,百般体贴关怀,对玉娇龙的郁郁寡欢漠然无语,知她是病体难支,心境变异,只是倍加怜惜,毫不有所介意。二人又行了多天,来到红柳园西的一个村庄。这日正逢元宵佳节,村庄上聚集了许多来自附近各个部落的人群。村庄里亦摆满了出售各种货物的小摊。玉娇龙停下马来,远远看着那些正在唱歌跳舞的青年男女,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笑意。铁芳趁此劝她留下歇息,她也就欣然应允了。二人便在村庄上找了一家客店住下。这时时未过申,一轮红日尚还高挂,阳光把积雪照映得闪闪发光,那些正在雪地上跳舞的青年男女,他们那五颜六色的衣裙在阳光和白雪照映下,更是显得斑斓耀眼,五彩缤纷。玉娇龙站在窗前,看在眼里,二十年前她在乌苏草原看到的情景,仿佛又重现眼前,心里不由荡起一阵乡思,惆怅的情怀里也涓涓流人一道浅浅的欢泉。玉娇龙正凝视神驰间,铁芳兴冲冲地提着一篮他刚去村头购买的食物、瓜果进房来了。他将食物、瓜果摆在桌上,让玉娇龙坐定后,说道:“前辈除夕那晚也在赶路,今天就该来好好过这元宵佳节了。”说完话,随即恭恭敬敬地拈一块冻羊肉送到玉娇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