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防也这么对付那肖准。首先罗大伯不要单独离开塔城,等德老前辈他们动身回迪化时,和他们一道动身;再说,罗大伯也不取道向北,偏取道向东,走到半路,再转身往北,这样就可平安同到乌伦古湖了。”
罗小虎十分欣慰地:“没想到你还自有这般心计’。不过,那肖准也是十分狡诈的,对他还得要多存个心眼。”他想了想,又说道,“当然,目前我也只能照你说的行事了。你可寻个机会到‘居安’客店去找找郑大伯,要他告诉乌都奈,叫乌都奈约集二十来位弟兄,骑上我的大红马,等候在克拉玛依以东的玛纳斯河畔,我准备在那里和他们汇合。”
春雪瓶点点头,又给他补充了句:“还请郑大伯告诉乌都奈叔叔,要他把他骑的那匹马牵到客店里来留给你。”
罗小虎:“这,就是不说你乌都奈叔叔也会知道的。”他话虽如此说了,但他对春雪瓶那想事周到,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用心,除深感欣慰外,还不由蓦然升起一种眷眷之情,使他神怡心暖,眉笑目慈,顾盼久久,有如舐犊,倍感情深。
春雪瓶也在他那慈目柔情的抚爱下,有如朝晖照体,有似清风入怀,感至无比的恬静和舒适。她默默地承受着。过了许久,她忽又抬起头来对罗小虎说道:“这事罗大伯就不用告诉罗燕姑姑了。不然,她会担心的。今天她躲在厅侧,知道肖准是为你而来了,急得脸发白,看了真叫人揪心!”
罗小虎不禁发出一声悲叹:“我可怜的妹妹!”他的精神也因伤感而变得黯然起来。
恰在这时,罗燕进房来了。她手里捧着一盒点心,走到罗小虎面前,说道:“哥哥,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洒淇玛,我在东城一家满人开的果点铺里见有卖,便给你买来了。”
罗小虎接过盒子,低下头默默出了会神,才又抬起头来,把手伸到罗燕额前,轻轻拂开她鬓角的头发,抚着她遮掩在鬓发里的一块指大的伤疤。抚着,抚着,他眼里竟不觉噙满了泪水。罗燕也只默默地站着任他抚去,情态显得十分柔顺。罗小虎抚了一会,才轻声问:“还痛吗,妹妹?”
罗燕摆摆头,只低声叫了声:“哥哥!”她好像突然变小了许多。
罗小虎沙哑地:“哥真不该,真不该啊!至今每想到这事,心里就像被揪住似的!”他那包满两眼的泪水,不禁连连滚落下来。、
罗燕也情不自禁地伏在他的胸前,低声啜泣。她哽咽地说道:“不用再说了,哥哥!我已经早已忘记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春雪瓶不知他兄妹二人说些什么,只站在一旁惊奇地呆望着。她心里也充满了悲凄,
过了一会,罗小虎才抹去眼泪,从胸前扶起罗燕的头来,望着她漫然一笑,说道:“你看,哥哥又把你惹哭了,哭得竟这么伤心!”他又充满怜爱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罗燕定了定神,回头望着春雪瓶腼腆地一笑,说道:“让姑娘见笑了!我们也真是!”
罗小虎上前一步,却一本正经地对春雪瓶说道:“这没什么可笑的!雪瓶,你记住:千万不要作任何对不起自己亲人的事来,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他用手指罗燕额上那块指大的伤疤,又说道:“你看,你姑姑额上的这块伤疤,就是我给她留下的……”
罗燕忙截住他的话,说:“还说它干什么,已经过去多年的事了!”
罗小虎:“要说。说给雪瓶听一听,对她也有好处。”他又望着春雪瓶,“都已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八岁,你姑姑只有五岁,我兄妹就为争一块这样的洒淇玛,争吵起来。我逞强霸占定要多吃,你姑姑不依。突然从我手里把我多占的夺了回去。我怒恼起来,便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在她额上猛击一一下,从此便在她额上留下那块永不褪色的伤疤!也在我心上留下一块永不消失的阴影,留下一片无法弥补的悔恨!”他说到最后,那沙哑而哽咽的声音竟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春雪瓶的心被震撼了!她也不知为什么,这样一件在平时看去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今夜从罗小虎口里听来却是那样的被震动!她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这位凛凛堂堂的罗大伯,这位不知杀过多少人、见过多少血、在万马刀丛中都毫无惧色的半天云,竟会在指大的伤疤面前显得那样伤心、悔恨和颤抖!她猛然想起母亲曾教过她《四书》上那句“仁者必有勇”的话来,罗大伯在罗燕姑姑那块伤疤面前所显露出来的情景,兴许就是书上所说的“仁”,罗大伯也因为有了这样的“仁”,才会使他有面对万马刀丛都毫无惧色的那种“勇”!春雪瓶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