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在木屋旁边的大红马正若无其事地凝视着她。她环视一下木屋周围的景色,又如回到了另一个梦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她好像已在意料之中,又好象全在意料之外,心里只感到一阵莫名的迷惘。
春雪瓶一边生火做饭;一边不停地思忖着:罗大伯对自己说的话没有假,他和母亲恩爱过,是夫妻,自己适才在峰顶上已经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罗大伯一直至今仍在眷恋着母亲,这也是无疑的。可母亲呢?春雪瓶回想着也是适才在峰顶上,当母亲看到罗大伯向天山驰来时,她那一反常态的种种情况,以及当罗大伯到来时,母亲那悲痛难忍的神情,看得出母亲至今也仍然是深深怀爱着罗大伯的。但母亲为什么要避开他,为什么要远离人世躲到这人迹不到的深山里来,为什么从不让人谈起她的过去,连对自己也是讳莫如深,……这究竟又是为什么?当然,最令春雪瓶感到困惑不解的是:母亲和罗大伯既然过去是夫妻,自己当然只能是他俩的女儿了,这在春雪瓶的心里已无任何可以怀疑的余地!可为什么罗大伯说是而母亲又总说不是呢?春雪想来想去,总是百思不解。她索性将心一横,暗暗自语道:“管他,这一切将来总会弄清楚的!我春雪瓶做事只求心安,就按自己心安的去办好了!”她想,眼前最关紧要的是:让母亲和罗大伯这番相会能重修旧好,能和美相偕,把母亲从这孤寂自苦的悲惨境地中拯拔出来,让她重返尘世,去享享人间应有的幸福和欢乐。至于自己对罗大伯,口里仍顺着母亲之意去称呼“大伯”,心里将他认下是自己的父亲就是了。
春雪瓶主意已定,思绪迅即平静下来,她又兴冲冲地忙着为母亲和罗大伯的重逢安排好一顿可口的晚餐去了。她把饼烙得香香的,又去取出平时贮藏好的一些野味,或烧或烤,弄得丰丰盛盛。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只等母亲和罗大伯的归来了。太阳已经落到树林下面去了。春雪瓶站在木屋门前静静地等候着。她的心里不再为那些弄不清的疑团而烦乱了,可心里却还是不平静的。她怎么能够平静呢!这木屋,这木屋前面的树林,后面的山峰,以及这山峰四周的层峦幽谷,就是她母女二人的世界,八年来,还从无一个外人的足迹踏进过这片世界,今天竟突然闯来了这样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又是比一般亲人还更亲的罗大伯。
他的到来,有如给这片冷寒的雪岭卷来一阵热风,给这片幽静的林谷滚起一阵春雷,这整个死寂的世界都因他的降临而变得生机盎然和沸腾起来。春雪瓶多么希望今晚的聚会能是一个充满欢乐和蜜意的聚会;今晚的晚餐能是一次正如母亲曾经给她讲过的那种充满了“天伦之乐”的晚餐。春雪瓶对于“天伦之乐”的信心还不甚
了解,但她知道酿成这种“乐”的只能是爱,而且只有一家骨肉之爱才配称“天伦”。这种爱,母亲给了自己,自己也奉献给了母亲。她对母亲所赐予的爱,尽管多得心里都已装不下了,但总时时感到意犹未足,似觉还缺点什么,至于究竟还缺点什么,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缺点什么的感觉在她身上就越来越明显了。自己奉献给母亲的爱,可以使母亲那长凝悲苦的脸上暂开笑颜,可以给她那凄冷的心中增添一些暖意。但近年来,她也感到,单凭自己给母亲的这点爱是不够的了。母亲还需要另外一种爱,一种雄浑而深沉,可以使她依托寄命,可以使她倾心驰神那样的一种爱。这样的爱,春雪瓶似乎已从罗大伯的身上感受到
了。这也许只有在男子汉身上才可能具有的。这样的爱,也许可以使母亲立起多年的沉疴,融涤满怀的悲苦,离开这潮冷的木屋,驰马下天山,回到令人向往的尘世上。
春雪瓶正凝神遐想间,忽听崖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忙回过脸来,探身向崖壁那边望去,见母亲和罗大伯已走下崖坎,正沿着崖壁向这边走来。母亲低垂着眼帘,那依旧端庄而娴静的面容上,隐隐含着一缕无法掩藏的笑意。一眼就能从母亲脸上的细微变化中窥出喜怒哀乐的春雪瓶,便已从母亲这异样的神态里看到了好的兆头。她心里一喜,便忙迎上前去,亲昵地叫了一声:“母亲。”母亲抬起眼来瞬她一眼,她又从母亲的那一瞬中,看到了一种带有些儿羞怩的笑意。走在后面的罗大伯,昂首挺胸,脸上虽仍留着一些悲凉的神情,但已是雨过天晴,眉宇间又恢复了那种睥睨一切的虎虎英气。他瞅着春雪瓶,眨了眨眼,问道:“雪瓶,饭可已弄好?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