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良睡的有点晚。
应该说整个书院,这附近的街坊邻居,这条街,这片区,这座城的人睡得都很晚。
因为夜晚一声爆炸响彻天际,冲天的火光让全城人心惶惶,嘈杂的议论声、纷纷的脚步声、细细的哭喊声,所有人都会走出门来,或近或远的看着不羁的火,袅袅的烟,默默祈祷。
亦或三更,亦或四更,人们不安的睡去。
黄良起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周围的房间也已经陆续入住了考生,当他们在门前空地洗漱时,黄良会灿烂的和他们打声招呼。
“早上好啊!”
书院的人都认识黄良。
倒不是因为他每天都会和人高喊一声早上好,而是因为大家都见过他看书。
一开始,大家都会笑有个书生翻书像赛船,那手粘在书页上不一会儿就往下翻,真不知道能认到几个字!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好像每个字都认到了。黄良看完书,走在竹林中,闲庭信步的背着书,听的人一思索,回藏书阁一翻,不就是他刚刚看的书么!
有的人不信,去找黄良对质,别说刚刚看的书了,就是十天半月前瞄了一眼的古赋诗词,小说随笔,他都是倒背如流。
那些人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黄良讥讽的准备,但黄良总是一句“哈哈,厉害吧?”然后笑着远去。
书院的人都知道黄良很穷,因为黄良每天只吃两个馒头,他早上出去买两个馒头,不吃。等中午和晚上各吃一个。
大家也没见他换过衣裳,来的时候穿的一身立领浅蓝布长衫,袖口一段做成白色,腰间扎一捆白布带,扎得那叫一个紧实,因为他腰太细了。
在书院呆了十几天,黄良还是穿这一身长衫,除了脏了点,皱了点,再无区别。
出远门的书生一般都会背一个书箱,来考试的书生基本都背一个,有的家近的,就不背。从来没见黄良背过,不知道是他家也住的近,还是没有。
书院的教室的窗户是那种四四方方的木板,在其中切掉四个小方形,切掉的部分糊上窗纸,变成一个“田”字。
每当教室里传出夫子授课的声音,窗户就会伴随一阵轻微的“吱呀”声被打开,然后一只手攀着窗台左右轻探,摸到撑着窗户的木棍,将窗支起。
随后一张消瘦的脸趴在窗沿偷听夫子说课,不是黄良还能是谁。
也不算偷听吧,大家都看到的。没人会厌烦他,你想说黄良两句,看到他那热情真挚的灿烂动人的咧着嘴露出牙的笑,你也跟着笑了。
有的时候夫子或者学生在街市里买了几串糖葫芦,或者烙饼,糕点,他们往往吃剩一个,然后到黄良屋前悄悄地对里说。
“黄良,你要吃的不要?我吃不下了。”
一定要说我吃不下了,或者多了一个,不然黄良不要你的。
门打开后黄良会说“要的要的。”然后直接在外头就把这些吃完,你再拿着自己看不懂的古语或者自己写的不好的文章给他看,黄良一定会教你,说的头头是道,比夫子还会解惑。
当然,就算不赠他一点小食,黄良也是很乐意指导你的。
书院一共五位夫子,其中包括老院长符笙,因为符笙带着两位夫子外出游学,所以书院里就只剩下罗熙和程云两位夫子。这两位夫子是比较健谈的,他们也经常找黄良交流,一开始是在罗熙程云的房间里,后来三人走在路上就开始谈天说地。
路过的学生听了,一时兴起,就跟着听,结果听的入了迷,一路跟一路听,走到程云屋子时浑然不觉,一头撞在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