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泽泉回来的很晚，但是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岩国最近加强了夜晚的巡查，两三个结队的身着灰袍的岩军走在夜路上，其中一个提着灯笼，另外两个拿着长枪。
在遇到人后，提着灯笼的人会把手中的灯笼举高，对着人脸照，两个端着长枪的岩军会用长枪封住你的左右去路。待到灯光洗净你周身的黑暗，看到你的双眼和脖颈，岩军才会放心的接着往前走。
张泽泉一边问着别府怎么走，一边被灯笼照了十几次脸。
他来到别府大门前，门前站着两个白布衣的别府佣人，他们的手里也各提着一个灯笼，但不会对着张泽泉的脸，他们一人推开一扇门，等张泽泉进去，再把门关上，不言不语。
张泽泉在别府走了很久，倒不是夜色有多美。虽然确实挺美的，那两盆惹人眼球的玉石盆景会在今晚皎洁的月光中与其一起承担朦胧的光晕，穿插在黑石剑鞘中的玉梅花与铺洒在泥土里的玛瑙取代了星星的闪耀，天上一副夜景，地上两盆夜景。
但张泽泉走了很久的主要原因是他迷路了。没有别清雪的带领，他在夜晚难以辨别各式各样的庭院，林道和凉亭假山。
还好他遇到了一个出来如厕的旁系弟子，为自己指明了路。
当张泽泉走到旁院门口时，还能听到院中传来的轻喝。
那是多么清脆，多么悦耳，多么婉转的声音啊，如果天上的月亮会说话，那一定就是她的声音。
张泽泉就站在院门，听着月亮倾吐她的嗓音，她手中的剑就像是月光，挥洒在院内的每个角落。她轻盈变换的脚步会卷起地上的几片叶子，张泽泉努力把这叶子幻想成白色，这样就像是星星一样。
一个晚上，张泽泉看了三种夜景。
“在门口站着干嘛？”
别清雪自然早就看到了张泽泉，但是等她舞剑结束，她才开口。
“啊。”
张泽泉一时愣住了，但随后他又补上一句。
“我在赏月。”
“赏月？”
别清雪抬起头，绝对是有人说过她的脖子很好看的，她总是穿白裙，但还是显得她很白。她很瘦，纤瘦，那当然就会浮出锁骨。怎么形容呢，张泽泉绞尽了脑汁。她的肌肤自然是如雪的，那锁骨上方的经脉线条，就像是从雪地里探头的新芽
雪地里怎么会萌芽呢？不知道。那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脖子呢。
那白芽生长的地方，和锁骨的胸锁关节交汇，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绝不能说坑洞，形成了一汪三角形的清泉。
泉中无水，满是月色。
“今天的月亮确实挺好看的。”
别清雪仰着头看了许久，张泽泉也看了许久。
什么时候回屋的，张泽泉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打开窗，今天的月光真的很亮，在梦中，他撑一只长篙，荡不开湖面，游不出梦境。
不管多晚睡，张泽泉都会早醒。他抓紧时间把要临摹的书法作品摹了一遍，写了几遍字诀，写了几遍《登科后》，然后到院中找别清雪。从今天开始，他又多了一项训练，和别清雪练剑。
“早，雪儿姐。”
张泽泉和别清雪打招呼。
“早啊。”
别清雪回应他，让他去院中间的石像腰间自己选一把剑。张泽泉随便挑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银剑，没有别清雪那把那样好看的云纹，也没有白色的流苏。
“雪儿姐，你会使剑气吗？”
张泽泉问道。
别清雪拍拍胸脯，说道：“哼哼，看好啦。”
她右手顷刻拔剑扬起，一道利刃形的气从她的剑尖凝练而出，随后化为实体，朝着天空飞去。
这道剑气所过的空气带着呼呼的风声，很有气势。
“雪儿姐，如果我不练剑，能用出这剑气吗？”
“那怎么行！不练剑怎么会……”
别清雪说到一半停住了，她右手比了一个“1”立在嘴边，然后改口说道：“还真有人，即使不用剑，也能使出让人‘哇’一声的剑气。”
“他是？”
“我大哥别凡呀！”
“对于别凡大哥来说，剑气就是随手拈来的，但是他是天才的嘛，不能比。”别清雪歪头看着张泽泉，她眯起一只眼睛“怎么，你不想和我学剑是不是，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泽泉连忙招手。
张泽泉拿出临文叹世，写下一个“一”字，说道：“我在想，气可以是虚的，也可以是实的。有没有可能剑气的存在重点在于剑气本身，而不是承载剑气的载体‘剑’。”
“有没有可能剑只是让人更容易地使出剑气，但使出剑气不一定要依靠剑。即使我用毛笔，我只要想着我挥出的是剑，我就可以赋予这个‘一’字，一剑横斩的气势，从而改变我的气成为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