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回来了”
张泽泉肩挑一捆干柴,右手提着两只兔子,左手拖着一把老旧的斧头,走进了一间破败的庙中。
这庙地方不大,周遭是破败的石墙,中间的木门少了一边,仅存的半边木门底下已被虫蚁啃食残缺,上方铜狮头门把手口中所衔的铜环也不知去向。
张泽泉早已习惯无人应答,他径直走入庙堂之中,甩下斧头,左肩往下一低,肩上挑的干柴也尽数落地。他用空出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被破布拆绕着的刀片,用露出来的刀刃部分割开了右手两只兔子的脖颈,待到两只兔子没有反应后,将它们丢在一旁。在身前的坑洞中摞好干柴,架上一口铁锅,从庙堂的大桌底下拉出一个木桶,舀了几瓢水入锅。
作罢,张泽泉从怀中掏出一只毛笔,沾了沾桶里的水,凭空轻点两下,再由上至下划了一撇,于撇中出发,往右下一捺。
神奇的是,沾了水的毛笔居然在半空中留下了痕迹,这是一个“火”字。
张泽泉深吸一口[气],再用毛笔轻点这个火字,原本由水构筑的痕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巴掌大小,熊熊燃烧的火焰,蹿腾的火峰送来略微的热气,毫无疑问,这是一团真的火。
张泽泉将毛笔往干柴处一指,这团火也跟随着笔锋的方向所去,在干柴中火势更旺,噼啪的火星声此起彼伏。
待到水热,张泽泉将血放干的两只兔子丢入水中,转而走向了庙堂左手边唯一的房间。
“咚咚”
张泽泉轻敲房门,“师父,我进来了”,说罢推门而入。
和残破的老庙不同,这庙堂中唯一的房间却干净整洁,地面上没有散落的碎石,也无杂草冒头。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一个石凳,桌上放着一个小茶壶,而床上躺着一位老者。
也不全是躺着,老者的上半身靠着床头,笑眯眯的看着张泽泉走进来。
这个老者看起来真的已经垂暮了,皱纹如爬山虎般占据他的面庞,眼角微微的动作都使这些皱纹更变本加厉,稀落的头发和浓密的苍白胡须形成对比,说是胡须,却更像枯枝,看着太干了,这些毛发都失去了生命力。
“…………”
老者似乎在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但牙齿掉光使他的嘴唇长期闭合,再加上声带的震动可能对于老者都费力,所以他只发出一些唔呃的声音。
张泽泉把石凳搬到床边坐下,也不管老者说了什么,自顾自的说起来:“师父啊,我今天运气可好了,我上山练字的时候,才摹完一遍《兰亭集序》,居然有两只兔子跑到我的脚下,我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啊,我眼疾手快,弃笔出掌,揪住两只兔子的耳朵。”
说话间,张泽泉还朝着面前挥出两掌,作势握拳,好似真的抓住了什么似的。
“不过握着两只兔子,我也没法练字了,所以我今天提前下山。师父,我们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吧,我把这兔肉切成臊子,炖烂了给您就粥喝,怎么样,师父您也想吃肉了吧。”
“而且我还发现,这小庙后头的土地居然是可以耕种的,等明天我上山练字,顺带采些野菜下来种,等到菜熟了以后,我晚上也就不用出去找吃的,可以多陪陪师父您啦!”
“啊对了,差点忘了给您看我今天的练习成果。”
张泽泉从怀中掏出一卷捆好的宣纸,解开绳子,在老者身前的被褥上缓缓摊开,怕老者低头太累,又微微抬起些许角度,让老者能看得舒服。
宣纸上是一幅书法作品,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行文后半段却又笔风飘逸,豪放张扬。
“怎么样师父,我觉得今天状态还可以,您以前说不要太过于模仿前人的笔风,我这些年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无拘无束,自然流转变换,或狂或秀随心所欲之行文最为舒服。写起来也感觉流畅的多。”
张泽泉颇为得意的点了点头,把目光悄悄移向师父,虽然幅度非常小,但还是能看到师父的下巴在反复进行一个低、抬的动作。
看到师父点头,张泽泉也开心了,待到师父看完后,他把宣纸收起,石凳复位,小跳着出了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