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城外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匹马在飞驰。铁蹄有节奏的敲打在冬日冰冻的地面上铿锵作响,由远及近飞驰而过,夕阳西斜,白云几朵,枯藤老树夹道,成片的泥土与雪沫相随。马的口鼻中喷着一尺多长的白气,鬃毛迎着萧瑟的北风肆意飞舞。
此时前面的马上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就是杨玉川,此时杨玉川正屁股悬空在马鞍上,双腿半弓双脚踩着马镫,自以为豪迈的大喊着“驾!驾!”。
叫喊的同时双腿有规律的拍打着马腹,身下的马儿跑的就更快了。只是长时间的骑马赶路,已经让他喘着粗气,特别是双腿长时间弓蹬在马镫上,使得两个小腿酸胀的厉害,但他完全没有想要休息的打算,此时杨玉川很兴奋,恨不得能赶快回到家中。
“三少爷,歇息一下吧”,粗犷中带着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杨玉川的护卫梁伯,人如其声,他是个黑袄大汉。他口中的三少爷就是杨玉川,杨玉川是杨家的三少爷,杨家是安溪城本地氏族,得益于姑姑的缘故,现在是安溪城最大的氏族。杨玉川听出了他声音中担忧的语气,但他还不想休息。
于是一边骑行一边扭头向后,喘着粗气的喊到“梁伯,我还不累,照这么赶路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家了,我们回家再休息”。之所以喊着说,并不是因为闹脾气,只是骑马飞奔的马蹄声和风啸声太大,不喊的话后面的人听不到。
梁伯就是杨玉川的护卫,是个练家子,家里普通的家丁,三五个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梁伯望着面色微白,身体有些瘦弱的杨玉川,有些心疼,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转念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道;“三少爷您当然不累,但是长途跋涉的,总得让马喘口气,不然这马以后可就没法骑了。”
听到梁伯的话,杨玉川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赶了这么久的路,自己都这么累,那身下的马肯定也累了。于是杨玉川手中缰绳一勒,身体重心后移,胯下马在一阵稀溜溜的叫声中,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又冲出几步后才止住脚步。
骑行中还能硬撑着,此刻慢下来,杨玉川的双腿有些轻微的颤抖,显然已经是在脱力的边缘。
梁伯也看到杨玉川的情况,可能他早就知道再这么赶路,自己少爷非要被活活累倒。
此时的梁伯也已经停了下来,只见他从马上跳下来,从马屁股的布口袋里掏出抹布,正一本正经的给马擦汗。边擦汗边唠叨“这么冷的天,马匹出了一身汗,如果不擦干肯定会生病。”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偷偷看了杨玉川一眼,见杨玉川也在看他,就继续卖力给马擦汗。
杨玉川此刻正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感受着冷风摇动着自己的毛领大氅,望着官道一侧的落日长河,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慢慢的手脚都不抖了。作为安溪城起势已久的世家子弟,杨玉川从小锦衣玉食,经常被周围下人服侍,被城中的伙伴追捧,但他并不傻,那些人的小心思一目了然,只是有谁会不喜欢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呢。随他们去吧,管他们是否是真心,感觉开心了就赏赐他们一下。感觉不开心就训斥几句。
眼前的景色看过很多次,并不能过多的吸引杨玉川的注意,扭头看向正在卖力给马擦汗的梁伯,只是马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汗水。让杨玉川错愕了一下,然后他就想明白梁伯的意图,原来梁伯只是希望自己能休息一下,又看自己嘴硬硬撑着,于是才来了这么一出,也算是用心良苦。
梁伯跟了杨玉川很多年,打杨玉川记事起,他就是杨玉川的护卫。对于杨玉川来说,梁伯不仅仅是护卫,也是自己的家人,甚至算是自己的长辈。
在杨玉川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下人,被这么呵护着,杨玉川感觉很温暖很开心。杨玉川的肚子咕噜噜的开始叫,感觉有些饿了,感慨骑马还真是个耗费体力的事情。于是杨玉川拿出干粮,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看着假装给马擦了汗的梁伯,不禁有些感动也有些想笑。那马站在那里一边吃草一边摇着尾巴,可能它们觉得梁伯是在给它们按摩吧,看着还蛮享受的。
杨玉川没有揭穿梁伯,他喜欢这种感觉。看着手里的干粮,对梁伯说道:“梁伯,你也快坐下来休息一下吃点干粮,牲口哪有人金贵,安溪城就在眼前,等马休息好了,我们再上路,睡觉前应该也能到家。”
梁伯看到杨玉川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知道了自己的伎俩被看穿了,便也不在假装给马擦汗,将马栓到路边的树上,边向杨玉川走边说道:“三少爷,我也知道你着急见三姑奶,只是三姑奶从仙山上回来,肯定很累了,晚上怕是也需要好好休息,我们赶回去也看不到,不如慢慢回去,等明天一早您再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