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闯入别人家中的自然是何天,他眼微眯,拳紧握,显然是耐心要耗尽了。
“对!”地上男子痛快承认道,“我是买卖孩童的,哪又如何?”
“如何?”
何天闻言怒火中烧,不知对方是不是真不明事理,他压着性子道:
“你将他们拐离生母之侧,使其再难相见,却问这又如何?”
“拐?可不是拐!那都是自愿卖的!”男子叫道。
“是,这行是不光彩,但也是自古便有的!我每笔交易都有记账,治河税、过关税都有交!你就是问到官府我也无罪!”
男子一番话把何天噎住了,何天是隆南府人,打小也没听说过有买卖人口这种正经生意。
“把账拿给我!”何天命令道。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爬起身去拉床前抽屉,很快就翻出一个本子。
何天接过后翻开看了看,这账上按日期记有孩童的买处、卖处,收价、卖价,乃至性别,年龄,发旋,可有胎记等等。
如果交易的不是人,这账记的倒像回事。
“...你说那些父母都是自愿卖的,可有凭据?”何天闷声道。
男子又斜眼看了看他,从下层柜中取出一捆契约合同。
“皆有手印!看去吧!”
何天拿来看了看,最早是六年前的契约,地界在迎风府境内。
他放下账本和那沓契约,仍不甘罢休道:
“你可到隆南去过?”
“隆南?没去过,都知道隆南隆北占着沃土,那种地方一般没人会卖孩子。”男子解释道。
何天愣了一会,男子催促道:
“若是你家走失了孩子,自去到别处找!我若报官,官府定会判你私闯民宅,先赏你二十大板!”
离开了男子家中,何天在街头晃荡,最后去了本镇治所。
说明来由后,官差以为他是想做这方面的生意,便将人口买卖的门道与他说了一遍。
首先是只有迎风府、滨海府、百川府可以买卖,且要租买许可文书,买卖时手续契约要齐全,再者不得买卖成人,除非有收发两地官府批文。整个迎风府只发了六份许可文书,此外各种税款、条目,官府更是皆设置周全。
离开镇子,何天未辨方向,最后停在一处湖边。
青天白云映在水面,粼粼波痕欲褪其色。
“荒天下之大谬!”他仰面怒吼。
他这在此处一待就是一昼夜,其间他算了笔糊涂账,怎么算怎么糊涂。
老何家原本两人,何老爹与何天,两人靠着田地能填饱肚子还有点富余;隔壁老牛家,五口人,人多种的地也多,虽说二者都多,但日子确实比老何家过的好。
若是再晚几年,幺儿安安稳稳长大了些,多帮着干些活,那日子更好过了;若是早些年,牛二郎出生时,突逢天灾,大人尚且吃不饱,那牛二郎...
天灾也好**也罢,何天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告诉自己是来找幺儿的,这才咬着牙,御剑离开此地。
何天每到一处有人家的地方,便动神识远远扫上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孩童,如此赶路搜寻、搜寻赶路,一晃月许过去,他竟到了隆南府最西陲,自己老家附近。
他又看见了熟悉的山,熟悉的地,看见了幺儿他娘在灶前煮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