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三层打造的玲珑雅致,一股清冽的幽香浮动在空中,像是雪松的气味,静谧而又空灵。
素白的屏风横陈于前,并无花鸟点缀其上,不染不妖,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惊艳。
左侧有一张小叶紫檀打造的美人榻,应是小尘寰的主人临时放置在那里,用来日间小憩的。云然如蒙大赦,脑袋先磕在榻上,随后用仅存的意识把烂泥一般的身体挪了上去。
鞋只脱掉一半,挂在脚尖上晃荡,人就已经大梦而去。
乌有衣被莫名的力量搅动,缓缓地从云然肩上挣脱,一眨眼便飞出雕花轩窗,犹如鬼魅一般向着夜的深处游荡而去。
屏风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盈润柔美的曲线勾勒在素绢之上,淡影在错愕中微微起伏,纤腰一捻,分外动人。
一柄纯粹真气化作的小剑悬停在云然额头,熟睡的少年哪里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此刻他是清醒的,剑的主人断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剑穿眉心,大罗神仙也难救。
酣睡不知时日。
睡梦中,云然行走在血色的泥淖里,周身散发着寸许的剑芒,可以轻易地破除污秽。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开始还会担心剑芒会不会消散,渐渐地头脑一片空白,走到虚无至深处便调转方向,一路回到原点,周而复始,如同天地初开。
在行走的过程中,剑芒愈发炽烈,污秽皆是溃散,一道亮如白昼的长河硬生生地撕开泥淖,锋锐的剑气充斥其间,往来如川。
云然被赋予奔跑的**,他迈开双腿,越跑越快,直至化为长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片看似无穷实则一隅的空间内来去如风。
三万六千遍的涤荡,污秽早已不复存在。
云然半睁着眼,他真想再睡一会,可那陌生又华丽的屋顶令他惴惴不安。
这肯定不是自己的简陋房子,是薛寒衫的住处?不对,那小子住的是帐篷,根本没有这般古色古香。
云然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突然发现整条手臂都是光溜溜的,再一低头,赤裸的身上只盖着一面薄如蝉翼的素纱。
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候在二层的侍女踩着碎步跑上来,云然手忙脚乱地把素纱揉成一团,尽量挡住关键部位,血液汩汩向头涌,耳朵已经是通红一片。
侍女身材高挑,着靛青裙裳,她看到云然滑稽的模样,捂嘴笑道:“别藏啦,我们早就看个精光,你不干净了呦。”
云然故作镇定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冷,该不会把整个冬天都睡过去了吧?”
侍女唉声叹气道:“惊鸿山那座三层小阁楼你有印象吗?你自己闯进来的,睡了三年啦,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发生多少事情吗,沧海变桑田,西越都已灭亡,只有你还躺在这里雷打不动。”
云然瞠目结舌,他是有理由相信这话的,因为在那一段模糊的梦境里,只有空间,没有时间,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所谓的奔行,或许真就空耗掉三年的光阴也说不定。
他下意识地摸摸头,悄然松了口气,头发怎么可能三年不见长呢。
侍女紧绷的面颊融开笑意,灵动的眸子里尽是促狭之色,她把一套带有清香的衣服放在云然身边,揶揄道:“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啦,当时就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别提有多臭了。”
云然也不好反驳,想来那时的衣服浸满酒水,再加上猪群踩踏过后的泥浆和污秽,实在是难为清洗的人了。
侍女收敛一些笑容,认真说道:“穿好后就去一层拜见山主吧,不用太拘谨,我们惊鸿山和别个宗门大不相同,没什么条条框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尤其是山主大人,我们私下里叫她姐姐,她都不恼呢。哎呀,一会你见了她可不要提起这事。”
两人面面相觑,侍女眨着眼睛问道:“需要我服侍你更衣吗?”
云然窘迫道:“你不离开一下吗?”
侍女咯咯直笑,轻盈地走下楼去。
云然穿好衣服,习惯性地先左脚着地,然后慢慢地拖动右腿,可在这个过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包拢着他,久违且熟悉。
抑制不住的冲动下,右脚的脚指逐渐弯曲,脚后跟和小腿的筋肉微微颤抖,水到渠成,毫无滞阻。